“我恨這些男人,不管是世俗的還是神職的。但我又不敢殺了他們,因為我想活著,想活的更好!你懂嗎?”
我點了點頭,“我懂,但是我又不懂……”
“不懂?”田甜氣急而笑,“不管你懂不懂吧,你並不比那些人強多少,雖然我的身體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但你看到它的時候你就心軟了。你為什麼會被我欺騙,封嚴為什麼會對我言聽計從?你們都是該死的人!”
田甜溫柔地撫摸自己身上的傷痕,口中的話卻越來越冷冽。
“疫人暴動的時候,我幫助收容了一些疫人,為了他們,我忍著饑餓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為了他們,我徹夜開著窗戶,自己卻病的奄奄一息。但是現在,我終於不用懼怕寒冷了!”田甜瘋狂的笑了起來。
“在我最虛弱的時候,他們享用了我的身體,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傷痕,我用我的身體獻祭,用他們的血獻祭!”
我愣愣地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如果不是現在這種結局,我會感到深深的同情,但是現在,我隻感到冷,徹骨的冷。
“……常誠帶著疫人走了,我也帶著疫人走了,在他走之前,我見過他一次,後來他找過我。”
“常誠找你幹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那個假惺惺的和尚,他想勸我將疫人帶出城外,和他一起給這些畜生做狗!但是他卻發現了一件事情,就是因為這件事,他保守了這個組織的秘密,沒有透露給任何人。”
常城竟然知道這個組織的秘密!
“想不到吧?那個生我的女人,她是常誠的女兒!”田甜格格的笑了起來,“那個從小出家的持戒和尚,那個自願墮入地獄的活菩薩是我的祖父!”
我震驚了,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是這樣的關係,心中不由感慨這世間的因果。
“若是沒有他,我就不會來到這個世上,也不會經受這些苦難。當我從那種自己無法控製的恐懼中一次次醒來的時候,我的心中隻有恨。神說的不錯,我們都是有罪的,這種罪深深紮在人類的骨頭裏,不管用什麼樣的懺悔,甚至用聖水把他們煮熟也沒有任何用處。這種邪惡的生物隻能滅絕!”
“恕的計劃提醒了我,後來我找到了封嚴,我知道他會幫我,在他讚同了這個計劃之後,我殺死了常誠!四安,我得謝謝你,是你給了我機會!我斬斷了我身上的罪惡,接下來就是斬斷全人類的罪惡,我才是真正的神使,我把這種淨化叫做複仇,你覺得怎麼樣?”
我腦子裏很亂,雖然知道她要滅絕全人類隻是一種瘋子的囈語,但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如此也讓我深深感到了荒謬。我當然有很多的言語可以駁斥她,但是我覺得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一切已經無可挽回,我不想為了拯救這個從小就活在陰暗中的女人浪費口舌。
田甜又笑了一會,突然開口道:“四安,你無話可說了嗎?”
我搖頭道:“現在的情況還在我們掌握之中,我沒有什麼想跟你說的。”
“掌握之中?”田甜好像聽到了多麼可笑的事情,“常誠曾經認為所有的事情盡在掌握之中,向慈也曾經這樣想,李山,李二,恕,怒,他們都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可是他們都輸了,你也不例外!我知道你們挖了一個耗子洞,但是我就沒有辦法對付你們嗎?人類就快完了,夏天到了,疫人也完了。”
田甜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深淵邊緣,“格迦……多麼美妙的名字……他們是這麼純潔,隻有食物和殺戮,他們是多麼美麗,沒有任何能讓人覬覦的邪惡身體。當這個世界上隻剩下它們時,該是多麼美好!”
“到那時,自有那時的邪惡!”我冷冷道。
“那是他們的事情,若你能看到,請你告訴我!”田甜微笑著說,“人類處理人類的事情,格迦處理格迦的事情,那個我……一定會比我幹得更好……”
田甜說著不經意地向前邁了一步,悠然落入了無底的深淵,風把她的白袍扯下,在黑暗的底色裏緩緩展開,飄落。
靠著牆壁站著,我有些頭暈,她所說的這一切讓我感到深深的無力。我不知道人類怎樣,但是整個長安城已經即將傾覆於她的陰謀之下。而這一切的起因,卻僅僅是一個女孩的悲慘遭遇。看著眼前恢弘的巨柱,我竟然有些理解她,在他的眼中,人類的確已經腐朽的不可救藥,她的眼中已經看不到光明,奪走這些光明的,卻正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