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逍遙遊(1 / 2)

一線天光啟幕,眼前逐漸現出城市殘破的輪廓,格迦的嘶吼逐漸隱沒,被陽光驅趕著紛紛進入避光的建築物開始休眠。疫人入城的名單已經確定,正按照指揮一堆堆地入城。金色的陽光下,殘城疫民,帶著一種屬於末世的別樣魅力。

我站在高處,心中唏噓不已,第一批入城的疫人有三萬人,雖然相對於疫人的基數很少,但也足夠壯觀,想到這樣的局麵竟然是我這個小警察一手促成,感到如同夢裏一般。但這種場麵相對於我給這個世間帶來的苦難卻根本不值一提,隻是在別人看來它更加直觀,也和我的聯係更近一些。隻有我心中明白,這末世的眾生相裏,我才是最大的罪惡。

“很自豪吧?”李山走到我身邊。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苦笑道:“亡羊補牢,我不知道有什麼好自豪的。”

李山奇怪的看了看我,“補牢既是大功德,你又何必自謙?”

“李市長,我想問問您,佛家說眾生皆苦,耶穌說世人俱罪,究竟如何在能將這苦罪贖清?”我轉過身來看著李山。

李山其人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出身貧苦,老來卻位居高位,心中有大執念卻又遭受了大打擊,感觸自然與別人不同。

“佛家是印度傳來的,基督教則是西方,他們的世界觀本來就不需要你接受,你既然提出了這個問題,我倒想用道家的思想回答你。”李山嘴角牽扯,臉上說不出的怪異,卻偏偏睿智得像是籠上了一層光。

“這天地間的萬物,鬥轉星移,生老病死,自然有它的規律和道理。我們身處其中,隻是這世間的過客,亡羊也好,補牢也好,並沒有什麼善惡對錯之分。既然是過客,就不要執著於此。之前你不也是說過,你隻是隨性而為,這樣就很好,所謂逍遙遊,正是如此。”

我聽他這麼說,心中似乎有感悟,卻又如浮絲一般無跡可尋,“那責任和道義就都是虛幻了?”

李山道:“我說的隻是心境,心境是虛幻的,但行事還要務實,責任和道義就在本心之中,性向責任便有責任,性向道義便有道義,隻是這一切都在這世間萬物的大循環之中,作為過客,你無法改變。盡人事,知天命,你應該懂得。”

我點了點頭,斷了刨根問底的念頭,轉了話頭問道:“接下來您肯定會是管委會一員,您有什麼想法嗎?”

李山嗬嗬兩聲,“維護和諧,支持向慈。”

我轉過身來,鄭重地鞠了一躬,“向慈有大誌向,我代她謝您。”

“不必謝我,現在的局麵得來不易,你功不可沒,我該謝你才對。” 李山擺手,“其實不管怎樣,它們都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金色的城市裏,行走著疫人的隊伍,而在附近,無數格迦的影子撞出躲避,一派倉皇。

“走吧,我們進城看看。”李山說了一句,付手走下土坡。

我愣了一下,抬腿跟上,蔣全和向慈已經跟著第一批疫人入城,我也該進去了。

李山走的很慢,我也隻好跟著後麵拖遝,這會還有不少疫人在我們身邊經過,看到李山雖然不過來說話,但都露出了很尊敬的表情。我看得有點奇怪,這李山變成疫人之後一直藏在家裏,到封嚴那裏也就是幾天的功夫,怎麼能變得這麼有威信了。

不過我也隻是在心中嘀咕,這話總不好問出來。李山的興致很高,沿途給我介紹著那些殘破的建築曾經是什麼,他在那裏又有哪些回憶。我聽著這位曾經叱吒的老人回憶過去,心中逐漸溫暖起來。

這時候路邊建築裏的格迦早已被川流不息的疫人驚走,再加上身邊有李山相陪,我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全,槍劍都掛在身後,大搖大擺地走著,頗有些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感覺。

李山突然問我:“之前的時候你不肯說,現在沒有別人,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去哪?”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老頭八卦之心如此熾烈,“當然可以,隻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現在的目標是西邊的囊謙山區,具體的目的地還沒定。”

“哦?”李山思考了一下,突然道:“那個地方我年輕時曾去過幾次,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那裏有個格迦寺,名字倒是有些意思……難道你要去那裏?”

我點了點頭,“會去看一看。”

“去幹什麼?”李山問道。

“不知道。”我把手插進衣兜,“可能去了就知道了。”

李山笑了,“果然……”

“果然什麼?”我聽他冒了個詞就沒下文了,心說這老頭說話這麼奇怪。

“沒什麼……先別急著走,找時間聊聊,有些事情可能會對你有幫助!”李山朝前一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