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分說地就進去把門關上了,脫掉了大衣,然後看了看房間裏,發現他的床上扔著一張合影,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和他外婆在一起拍下的,照片還是黑白的,很小很斑駁,連影像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想外婆了?”我把那張小小的照片拿了起來,放在手裏細細地端詳起來。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坐在了床頭。

“小源,去我家吧,我媽媽為了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呢。”我不想讓氣氛變得沉重,連忙輕鬆地說道。

“你媽媽不喜歡我。”敏感的他突然這樣說,讓我不由得一愣。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十分詫異。

“那天你們對話,我聽到了。我是一個孤兒,嗬嗬……”他突然變得無比的脆弱。

怪不得那天他買飯買了那麼長的時間,原來他早就回來了,並且聽到了我和媽媽的談話。

“喂,小子,你今天怎麼啦?這不像是你的風格啊,怎麼一下變這麼傷感了?”

“勝男,你回去吧,晚上我就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我和外婆一起過。”他又說。

我一聽就一陣生氣,我走上去不由分說地把他拉了起來,我說:“顧永源你他媽是不是男人啊?你一個人在這兒過什麼過?大年三十這麼好的日子你他媽能不能高興一點?你跟我走,去我家,我媽還等著我們呢。”

我二話不說地把他拉到了門口,他又把手從我手中抽離,他十分低落地說:“我不去了,省得影響你們跨年的心情。你回去吧,別讓阿姨等急了。”

我見他這樣,知道再和他來硬的也沒有用,於是不由得聲音軟了下來,我說:“驢頭,別這樣。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媽媽就是你媽媽。聽話,跟我一起回去。”

他聽我這樣說,不由得愣愣地望著我,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走吧,別傷感了。外婆如果還在,也不希望你每年都這樣難過。你平時不是很開朗很樂觀麼?加油,振作起來。今天我們一起過一個好年。”我對他揮了揮手,然後用力錘了他一拳,對他使勁地笑道。

他忍不住也笑了,他說:“其實,我隻是不習慣和別人過年。每年過年,我都是和外婆一起過的。”

我十分意外,我說:“那以前你外公還在的時候呢?你也一個人待著嗎?”

“外公也從不過年,外公說人明明是自己懶惰還偏不承認,所以弄出一個又一個節日來讓自己偷懶。他從來不過節假日,他說孤獨是人的天性,讓我學會適應,嗬嗬。”顧永源苦笑著說。

的確,那個老人一生都對自己十分苛刻,所以他像天煞孤星一樣,一個人孤獨地來到這個世界,無兒無女,最後孤獨地離開這個世界……

“今年,我讓你過一個不一樣的年,讓你知道什麼樣的年才叫過年。走吧,收起你低落的心情。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說完,衝著他眨了眨眼睛。

他點了點頭,他說:“那你出門等我,我換身衣服。”

我於是站在了門外,十分鍾後,當這小子穿著一身大紅的運動裝出現在我麵前時,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他哪裏是不想過年呢,他分明對過年充滿了期待。隻是長達二十幾年的孤獨,讓他的心不敢再對這俗世的熱鬧有任何的企盼。因為希望總是伴隨著深深的失望而來。

“笑個P啊,我給你也準備了一套。諾,哆啦A夢的圖案,小藍,你看看喜不喜歡。”他說完,突然從背後拿出一個袋子,然後遞給了我。

我把衣服抖開,看到上麵果然一個大大的哆啦A夢圖像,不由得哭笑不得。我說:“你這自己穿得這麼紅紅火火,卻讓我穿一身哆啦A夢麼?”

他剛才還低落的心情轉眼又高亢起來,他得瑟地說:“你要是一身紅豈不是要嫁人了?我可不想你嫁人。”

“去去,我再不嫁都成老姑娘了,這幾天都被我媽嚴重批評了一頓。”我說。

“你不會成為老姑娘的。”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為什麼?”

“因為……我是千年的。”他沒頭沒尾地蹦出這麼一句,讓我不禁發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