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萋萋伸手拿起盒子中最後一片桂花糕塞入嘴中,她強忍著倦意開始翻看盛嘉彥壓給判官的折子。
一般這種折子都是盛嘉彥首肯,然後丟給判官讓他蓋章再發往其餘各司的。
背法典不是她強項,但蓋個戳也沒什麼難的!
孟萋萋拿出書架上擺放著的紅泥與印章,隻覺那裝紅泥的盤子比她的臉還大。
還沒等她蓋幾個章呢,孟萋萋便困得趴在桌上昏睡過去。
第二日——
盛嘉彥臉上陰晴不定的看著手中的奏折,孟萋萋站在底下縮頭縮腦的打量。
閻王陛下的指尖撫過折子上幾處桂花糕的碎屑,以及孟萋萋昨晚睡著不慎將臉滾上紅泥又蓋在折子上的印記。那一張紅色的大臉深深的印在了文書上,尤其兩抹鼻孔印記最為奪目。白無常站在盛嘉彥身後看見了壓抑住狂笑。
盛嘉彥的情緒倒是很鎮定的模樣,他問道:“崔判官今日仍舊身子不適?”
孟萋萋連連擺手:“不不不,今日好很多了。”
盛嘉彥從容不迫的對著她展開折子,那張赫然醒目的紅色大臉擠進孟萋萋的視線中。
“那這個判官想如何解決?”
孟萋萋已經駭的抖如篩糠:“下官知錯了,陛下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盛嘉彥將折子合上:“這個奏章是我準備給天帝的回執,不如我們就這麼交上去,讓天帝也好好通過這個輪廓看看你是否過得滋潤。”
孟萋萋急了,現在這錯是她犯的,又不是判官本人。如果天帝責罰,那到時就是判官替她受過。他本就是無辜的,孟萋萋當然不會讓他替自己去背鍋。
“陛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不再犯錯了!”
盛嘉彥眉梢輕揚,神色懶懶的靠在椅背上:“好——”他把玩著桌案上壓紙的玉石:“下一個進來的魂魄,如果你能不出錯,我就原諒你這次。”
“好!”孟萋萋一口答應:“陛下可要說話算話!”
她昨晚惡補了地獄法典,盛嘉彥這個要求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
倆人轉去判官殿中,盛嘉彥坐在幕後聽著孟萋萋審案。
殿外,兩個鬼差押著一十來歲的少年走進來,“大人,犯人屈鶴已帶到!”
孟萋萋看向堂下跪著的少年,他瘦骨嶙峋衣衫襤褸,可見生前沒有過上什麼優渥的日子,死後連蔽體的衣服也沒有。
她輕車熟路的翻開生死簿記載屈鶴生平的那頁念道:“犯人屈鶴,你毒害親生父親致其死亡,這個罪你認不認?”
少年埋著頭,聲音很是平靜:“認。”
按照慣例,鬼魂認了生前所犯下的過錯,畫押過後便可由鬼差帶著去往他該去的地獄服刑。
可孟萋萋提著筆懸在半空,遲遲不肯下筆。
生死簿上記載著:“屈鶴,年十二,其父張某嗜賭如命,經常對雙目失明的妻子拳打腳踢,最後嫌棄妻子礙事將她活活餓死,並且為了抵債試圖將不滿八歲的女兒賣入青樓。屈鶴反抗無用,遂趁其父酩酊大醉後將其殺死。”
生死簿上寥寥幾語就概括了他的一生。孟萋萋抬頭看見少年露出來的胳膊上盡是縱橫交錯的鞭痕傷疤,她看著少年放在膝上屈起的拳頭和他挺的筆直的身形。
她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
良久,孟萋萋深吸口氣,轉頭對著幕後道:“陛下,我認罰,我判不了。”
“為何?”
孟萋萋將筆擱下:“因為我覺得屈鶴無罪,他母親的悲劇與他妹妹的一生都要葬送在他父親手裏,我認為他的所作所為情有可原。所以我無法判決,罰我認了,不過請陛下等到三日後再來施刑吧。”
跪在堂下的少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少年的雙眼清澈靈秀,他放在膝上的雙拳漸漸發顫。
盛嘉彥許久都沒有說話,須臾,隻聽他淡淡道:“你現下是判官,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如何判,你說了算。”
孟萋萋沒料到他會如此說,反應過來後喜出望外,她連忙下了台階將屈鶴扶起:“雖然不用判你入地獄服刑,但殺人償命,你就在枉死城裏隨處找個活計先做著,權當服役吧。待刑期滿了,你再去投胎。”
屈鶴嘴唇輕輕一動,最終低低吐出倆字:“謝謝。”
孟萋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讓鬼差帶了少年出去。
盛嘉彥端坐在幕後,他似是心情極好,指尖揉搓著折子上方才刮下來的桂花糕碎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