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玄冽的桃花(2 / 2)

小鬼是沒見過盛嘉彥的,但白無常經常在枉死城與幽都來往,與上下鬼差都混得很相熟。故而小鬼看見,先喊了白無常的名字。

孟萋萋將脖子伸的老長,隨後感到背後一寒,回首看見盛嘉彥冷冷的神色,她連忙瑟縮了一下脖子,但仍舊好奇的偷偷張望。

還會有人給自己燒東西?會是誰呢?

白無常望向盛嘉彥,得到後者的首肯,他才進去將孟萋萋的東西拿了出來。

“陛下,”白無常攤開掌心:“是一支桃花。”

細長的枝幹上綴了三朵嫩粉色的桃花,淡淡的香氣襲來,這等鮮活的氣息就好像是剛剛折下來般。

孟萋萋瞳孔一縮,心中猛地痛了一下。

竟是玄冽……

回到地府後孟萋萋忙著自己的事,幾乎把聶玄冽給忘了。也不知道自己死後他如何了,想起生前與他約定去看桃林,最後沒有去成。他如今將桃枝燒來,這份情誼也著實難得。

孟萋萋伸手拿過白無常手中的桃枝,幹笑道:“不然就讓下官一會帶去給孟婆吧,白大人要為陛下四處奔波,還是不要麻煩了。”

哪知孟萋萋剛準備放入袖中,橫過來一隻修長的手直接將桃枝搶了過去。

盛嘉彥轉手讓黑無常收起來,清冷的目光看向孟萋萋:“不必,等會本王親自送去。”

他不知是心情不好還是怎麼,後來一路上任憑孟萋萋怎樣嘰喳,盛嘉彥都一聲不吭。

幾人坐定黃泉酒樓二層雅間,孟萋萋看著對麵麵色冷的像是結冰一樣的盛嘉彥,又看了看他旁邊學著自家主子更冷的黑無常,再看向自個兒身邊品茶品的美滋滋的白無常,她暗暗歎口氣。

她忽然有點想春風與鼎臣了,也不知他們在人間過的好不好……

對了!現在生死簿在她手中,她想看誰的壽命已經輕而易舉了。

孟萋萋趁著其餘三人不備,悄悄地翻開生死簿。

逐一逐條的看去,還沒看到鼎臣與春風的,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林景行,涼州人士,斃於晉朝顯宗五十二年秋末。

孟萋萋瞳孔猛縮,晉顯宗是盛嘉彥在凡間時的父皇,五十二年的秋末,正是孟萋萋在小竹樓被魏子熙毀了雙眼的時候。

她立刻去翻林高山與林夫人的生卒年月,果不其然都與林景行是同一天亡故。

孟萋萋捏著生死簿的指尖微微發顫,她明明記得盛嘉彥告訴她林氏一家痊愈後啟程去往越國了。原來不是他們痊愈了,而是當時就已經被魏子熙打死了……

盛嘉彥瞞著她情有可原,可孟萋萋心中一時難以接受,呼吸也不順暢起來,她極力壓製著情緒。身旁的白無常察覺到她的不對:“判官怎麼了?”

“沒事……”孟萋萋抬眼看向盛嘉彥,鬼使神差問道:“陛下之前去了凡間一趟,覺得怎麼樣?那的人都好不好,我聽說凡間的人們雖爾虞我詐頗多,但有情有義者也不少。還從未聽陛下提過在凡間的事情,下官著實有些好奇。”

“嗯,”盛嘉彥應了聲,敷衍道:“還好。”

“凡人壽命與我們相比,的確太短。陛下與人分離的時候,就沒有一點難過嗎?”

盛嘉彥終於抬眼與孟萋萋的雙目對上,他一字一句回答:“不曾難過。”

不曾難過……不曾……那自己苦苦等了他四十年又算什麼呢?失去盛嘉彥之後終日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又算什麼?

他是高高在上的閻王,是靈力通天的陛下。他看過生死,也習慣生死。他賦予鬼魂新的生命,在他的眼裏凡人的死不過是另一種生。哪怕曾與他人共患難,盛嘉彥的心也不會為此觸動一分。

孟萋萋實在沒有理由去責怪他的薄情,隻莫名的為盛嘉彥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冷硬而傷心。

她是不知怎麼鬧別扭的,隻悶著頭不說話,盛嘉彥暗中打量,將孟萋萋的一切情緒收入眼底。

最終孟萋萋站起身,以身子不適為由想要先行離開。

她轉身欲走的時候,身後傳來盛嘉彥冷冷一句:“站住。”

孟萋萋側首,看見盛嘉彥將聶玄冽燒來的桃枝擱在了桌上。

“帶去給阿孟吧。”他道。

孟萋萋一怔,隨即將桃枝劈手拿起,扭頭就走。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皆默默不語。

閻王在鬧脾氣,孟婆也在鬧脾氣,勸誰都不對,還是不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