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有所不知,大王有神駿良駒八匹,能上達九重下抵幽冥,去昆侖神山自然不是難事。”
戚路又說:“昆侖乃神族禁地,就算大王能抵達,你有把握能隨他一同前往?”
“大王酷愛音律,閎宜的舞技可說是天下無雙,明日朝堂之上定能給我增光,我想大王高興之下會答應我的要求。再說了,一路上如有凶險,在下願施展平生所學,替大王掃清一切障礙。”
見偃師心意已決,戚路隻好迂回相勸:“大師為何要去昆侖,莫非懷著和大羿王同樣目的,要向娘娘求取長生嗎?”
“哈哈哈哈!”偃師笑音如鴻雁般清亮,他說:“長生不老人皆向往,但我卻意不在此。”
“為什麼?”
“生死有命,此皆無常變化,我順應天道而來,又歸天道而去,何苦去求長生不老藥?”偃師繼而又說:“依在下之見,縱使你能長生不老,那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聽到這豪邁話語,戚路不禁對他多了幾分敬重。
恍惚間,戚路想起了那位早已逝去摯友。他心生感慨,這兩人在對待生命的態度上竟如此相像。
但戚路也不願讓偃師孤身犯險,他定下心神,問道:“難道大師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嗎?”
“非也,我珍惜自己的生命,才會有此認識。”
見戚路和薑文浩眼有疑色,偃師頓了一下說:“神之所以淩駕於人類之上,是因為我們沒有永恒的生命。這雖說是人類的弱點,但也是人類的閃光之處。”
薑文浩愣了,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評價生命的意義,不由低聲對戚路說:“難道天才都有不同於凡人的思想嗎,或者他就是個瘋子?”
沒想到這輕微的話語竟被偃師聽到了,他笑著說:“就是因為生命短暫才會讓人去珍惜,才能激發人類在有限的生命裏盡量創造出自己的價值,並把所掌握的知識和經驗代代相傳下去。如此循環,我們人類終會避免所有錯誤建造出屬於自己的天堂。”
薑文浩更加驚愕,沒想到這位兩千多年前的古人能說出這樣具有烏托邦情懷的話來。
可戚路聽完這話,一雙眉毛皺得更緊了,他喃喃地說:“你的意思是說,神因擁有永恒的生命而無法理解生命的可貴,從而失去了創造的激情,最終會過上行屍走肉的生活?”
“是的,如果我得到永恒的生命,同樣也會喪失創作的激情,這對我來說是生不如死。”偃師不禁對眼前這個年青人刮目相看,沒想到今天居然能碰到知音,於是微微點頭,說:“假如神不能意識到這個缺點,恐怕終會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
偃師此話一出,院內驟然刮起了狂風,久久方息,仿佛整個天地都為他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語所震撼。
薑文浩被這突來的巨風嚇得身體微微顫抖,偃師卻不為所動,待風聲停止後,他重新點燃了院內被吹滅了燭燈。
偃師的話語深深感染了戚路,他更加不忍這位曠世奇才就此一去不複返,於是又問:“大師若不是為了長生不老,哪你去昆侖又為何事?不會是為了學到仙家技藝吧!依在下看來,你的技藝別說當今無人能及,隻怕是神族也沒你這般驚世手藝。”
“嗬嗬,當然不是。”偃師手指著閎宜說:“我是為了他才去昆侖神山。”
“主人......”閎宜聲音哽咽起來,他的眼皮在不停地眨,很像是常人傷心哭泣時的情態,但他畢竟是人造人,終不能像人一樣流出眼淚。
偃師搖手示意閎宜不要插言,他對戚路說:“人固有一死,我隻是不甘平生所學就此埋沒,不能造福世人。”
“大師可廣收門徒,將技藝傳給他們。”戚路自以為聰明地提出了建議。
“你以為我不想這樣做嗎?”偃師苦笑著說:“我收過不少徒弟,就算是他們當中的佼佼者,都不能掌握我普通技藝中的十分之一,更別說那些精妙的絕學呢。”
“那你的絕技豈不是要失傳了?”戚路非常失望,從後世的記載來看,偃師的技藝確實沒有在他生活的年代裏重現。
“隻要肯動腦子,總有解決難題的法子。”偃師說:“現在我已有繼承衣缽的人呢。”
戚路和薑文浩不約而同地問:“他是誰?”
偃師笑指著閎宜說:“就是他。”
見他們兩人眼中有疑惑的光芒,偃師笑說:“我知你們不信,但我馬上證明給你們看。”
說完,他手縮回了衣袖中,等偃師再伸出手時,他的掌心在月光的映襯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著點點星光。
戚路的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他突然知曉那隻黑貓把他帶到周朝和偃師會麵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