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誰鄭家出事(2 / 3)

鄭東霆冷冷地看了手中的銀弓一眼,猛然一抬手,將這把銀弓遠遠擲到了主廳牆角:“銀弓在手又有何用,東萊還不是一命嗚呼?這種勞什子的東西給我做什麼?”

鄭太夫人朝銀弓落下的方向看了一眼,轉回身大聲道:“東霆,白馬堡以牧馬之術名揚天下,我們在西域的馬場近日引來一匹西極天馬,此馬通體雪白,神駿非常,日行千裏,夜行八百,價值萬金,我願意將此馬贈予你,之後你行走江湖,再不用靠兩條腿奔波。”說到這裏,她從地上掙紮著站起身,來到主廳門前,高聲打了個呼哨。

在白馬堡寬闊的庭院中突然響起一陣清亮刺耳的馬鳴。隻見十數名白馬堡馬夫,每人攥緊一根繩索,步履蹣跚地一邊倒退著,一邊將一匹鬃毛勝雪、精高腿長的駿馬從一旁的馬廄中拉出來。這匹馬的鬃毛比平常的馬稀疏一些,目光中隱隱透出一絲晶瑩如玉的暈光,仿佛在向天空中觀看。它的四條腿焦躁不安地拍打著地麵,馬蹄深深陷入庭院中堅硬的紅土地中。四周的馬夫大聲呼喝著,奮力拉緊繩索,勉強限製住這匹駿馬的行動,但是一個個累得麵紅耳赤,雙目鼓脹,太陽穴上青筋暴露。

看到這匹駿馬,鄭東霆悚然動容,他大步走到庭院之中,大聲喝道:“你們這是在馴馬嗎?丟人現眼,都給我滾開!”

這些馬夫一時間不知所措,同時朝著隨後走出來的鄭太夫人望去。

“少堡主讓你們讓開,沒聽見嗎?”鄭太夫人厲聲道。

這些馬夫如皇恩大赦,紛紛鬆開繩索,四處逃開。這匹雪白色的西極馬沒有了繩索的牽絆,興奮得高高抬起前蹄,發出一聲清亮入雲的嘶鳴聲,整個身體向天空豎成一條直線,仿佛肋生雙翅,轉眼就要展翅高飛。

鄭東霆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套在它身上的繩索,用力一掙,這些雞蛋般粗細的繩索應手而斷。

“東霆,若是繩索盡斷,再要擒住它就難了。”鄭太夫人道。

“真是家門不幸!”鄭東霆回身厲聲道,“這種西極馬性子最是剛烈,若是一個馬師單槍匹馬將它降服,也就罷了。但是我們白馬堡這麼多馬師一起動手捉他,早已激發了它的傲氣,它便是死也不會屈服。好好一匹神馬,就這麼被你們糟蹋了,虧你們還自稱牧馬之術冠絕天下。”

“那現在怎麼辦?”鄭太夫人驚慌地問道。

鄭東霆深深地看了一眼西極白馬那雙渴望天空的雙眼:“這個白馬堡沒有人配得上它,真正配得上它的,隻有烏孫國萬裏無疆的草原,那裏才是屬於它的地方。”他抬頭揚聲道,“所有人都讓開,讓它走!”

院子裏的白馬堡仆眾已經領略過他的威勢,此刻莫敢不從,紛紛讓開去路。

你走吧。”鄭東霆朝這匹西極馬揮了揮手。院子裏沒有人說話,隻能聽到西極馬激烈的喘息聲。它擺動修長的四肢,緩緩移動到鄭東霆身邊,用頭頂了頂他的肩膀,似乎在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磨蹭什麼,走啊。”鄭東霆再次揮了揮手。白馬長鳴了一聲,在原地一個優雅的轉身,四蹄一蹬,化為了一道白色閃電,一瞬間射進了並州清晨的薄霧之中,轉眼失去了蹤跡,空空蕩蕩的晉水河畔隻剩下隱隱約約宛若雷鳴的蹄聲。

重新走回主廳之內,鄭東霆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鄭太夫人:“鄭某想要的,你一無所有,東萊的仇,隻能靠你自己來報了。”

“東霆!我知道逼死你娘親我罪無可恕,但是,萊兒,萊兒他畢竟是你的親弟弟,我求求你!”鄭太夫人萬般無奈地哭倒在地,似乎最後一線希望也終於離她而去。

看到這位多年的仇家如此淒慘的模樣,鄭東霆鬱積在胸中二十年的憎恨此刻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緩緩轉回身,朝著半開的棺木中望去,他這位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一輩子錦衣玉食、頤指氣使的白馬堡前少主靜靜的躺在那裏。他蒼白的臉龐仿佛是半透明的,從他的肌膚上,鄭東霆能夠隱約看到他已經僵化的血脈。他的雙眼圓睜,空洞地注視著正上方的天空,充滿了驚恐和不甘,似乎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惹上這殺身之禍。他的全身上下沒有見到任何傷痕,隻有在喉結上有一點玫瑰色的血印,仿佛美人臉上的一枚朱砂痣。

鄭東霆幾乎完全不認識這位親兄弟。他五歲離家出走,鄭東萊剛剛出世。十五歲藝成回家,東萊十歲,兩兄弟還沒有相處一天,他就被驅逐出了白馬堡。這二十年來除了道聽途說的鄭東萊言行舉止,他唯一記得的就是自己十五歲那一年剛剛回堡,鄭東萊握著手裏的木刀,對他說:“聽說你是我的兄長,我用舊了的木刀,你拿去玩吧。”那個時候,這位白馬堡少主人才僅僅十歲,卻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的君王一樣自滿而驕傲。但是這句話,仍然讓鄭東霆心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血濃於水,親生兄弟,天生的情誼,又豈能輕易抹殺。

“是誰殺了他?”默然良久的鄭東霆此刻突然問道。

“東霆,你願意替萊兒報仇?”鄭太夫人本已經在地上癱成一團,此刻聽到鄭東霆的話,欣喜若狂,慌忙從地上直起身,啞聲問道。鄭東霆沒有回答她的話,隻是標槍一般靜靜地站在棺木之前。

“呃,哦,是,是。”鄭太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道,“是越女宮外閣第一劍客劍淩九霄弓天影。”

“萊兒在白馬堡呆得久了,聽聞洛陽論劍大會不日即將舉行,於是帶了幾個隨從到洛陽遊玩。在洛陽洛賓樓中偶遇弓天影和洛陽豪傑暢談天下劍法。言語中論及夜落星河劍,稱其為越女宮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好劍法。萊兒聽了覺得奇怪,就對他說:夜落星河劍乃是天山劍法。弓天影拍案而起,抬手一劍刺中了萊兒的咽喉,隨即大笑著揚長而去。我苦命的萊兒在洛賓樓上苦苦掙紮了半個時辰才斷氣。”說到這裏,鄭太夫人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麵。

“就為了這一句話,竟丟了一條性命,弓天影你好狠毒!”鄭東霆聽到這裏已經怒不可遏,狠狠地一拍棺蓋。

“求東霆為萊兒報仇!”鄭太夫人再次磕頭於地,咚咚直響。

“藍真卿,你老奸巨猾,機關算盡,但是世間人情你又懂得什麼?我若是不想為兄弟報仇,千裏迢迢回來,就是為了看你這個老而不死的婆娘不成?”鄭東霆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