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懵然,人人瞠目結舌,接著電台播出同樣的新聞。這振奮人心的消息,顯示著戰爭烏雲的消逝,綻開和平歡顏。人們如夢初醒,亢奮激情驀地從內心深處騰起!飛機在頭頂上撒傳單;機場探照燈四射,此來彼往,似銀河控空,白虹飛舞;士兵們朝天發射槍炮,彈道鮮明,弧光如箭,當地居民興高采烈地丟帽子,拋手帕,放鞭炮,照手電,歡樂嬉鬧,五花八門,無奇不有!天上彩光交織成錦,地麵噪聲融合轟鳴,夜如白晝,地動山搖,難民們的高興勁頭更非一般!他們馬上能回老家同久別的親人團聚了,奔走相告,忘形相抱,傾吐出流離失所的悲慘苦痛,商議著回去重建家園的事情。
此情此景,何止芷江,延安、重慶,禹甸九州,中華大地,舉國上下,各族人民,無不沉醉在歡樂喜慶之中!
中央台消息:“日寇投降,日侵華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大將,按中國政府電令,於8月21日,派其陸軍副總參謀長今井武夫來芷江簽降。”本來已歡慶了數天數夜餘興未盡的山城軍民,其歡樂情緒,又進入更高層次!
機場幾天來,白天黑夜,特別繁忙,國內外大型客機升降頻繁,來客甚多。大家把受降活動視為唯一大事,籌備工作圍繞受降二字緊鑼密鼓地進行,受降式選在離城不遠的機場十四航空隊駐地一棟美式木房裏舉行。
受降場地警戒森嚴,莊嚴肅穆;四周密密電網,外圍層層衛兵。
會場門口寬敞的大道,兩旁是飛行員宿舍,簷柱整齊一色,柱下各站一位嚴肅的青年軍官,大道與機場連接處是座紮彩鬆門,壯麗輝煌。會場正中有巨型紅色的勝利標誌“V”字,兩旁綴著勝利國四大盟國國旗,旗下是各自國家的首領像。天藍色台布鋪蓋著方條長桌,桌上裝飾著和平鴿和鮮花。花花綠綠的數不清的勝利國國旗交叉懸掛在廳中。
上級安排我和劉振華書寫標語和謄繕《備忘錄》,我倆身負重任,慎之又慎。簷柱和牆上標語,都分別寫著“青年守則十二條”和“軍人守則”及“四維”“八德”等文。
張彥的《芷江受降親曆記》記載: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的那一天下午,我正在鄰近日軍占領區的湘西沅陵縣一家旅館裏敲打著英文打字機,急著要完成一篇關於日軍最新動態的報道。突然,從大街上傳來了一種異乎尋常的嘈雜聲音。我連忙丟下打字機,就往外跑。跨出大門,我傻眼了!滿街的人都好像發了瘋似的,嘴裏高聲喊著:“日本投降了!”腳底下又是跳,又是跑,簡直不知道是什麼在指揮他們的大腦。突然間,我發現,這時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無形中都消失了,誰跟誰都好像親如一家人。雖然沒有像外國人聽到勝利到來時那樣瘋狂地擁抱親吻,但從來都很拘謹的中國人這時候一點也不拘謹了。誰也不認識誰的男女老少,就這麼手拉著手,跳呀,唱呀,走呀。路旁,擺雜貨攤的,賣水果的,都舉起雙手在那裏吆喝:“歡迎大家來隨便拿!隨便吃!”八年了,億萬中國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誰都有一筆要侵略者償還的血債。今天,終於盼來了這一天,人們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這是事先誰也無法預料的,隻有自己親身經曆了才會知道。我一生中也就經曆過這麼一次,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緊接著,我們的任務也就發生了急劇的變化。總部命令:我們這個攜有發報裝備的小組立即開往芷江,去為美國新聞處向全世界發布日本軍方代表前來接洽投降事宜的重要新聞。
位於湖南南部的芷江,地方不大,當時大約隻有幾萬人口,但卻是抗日戰爭時期的一個重要空軍基地,建有較大的機場。早在1938年,援華抗日的蘇聯誌願航空隊就駐紮在這裏。後來,美國第十四航空隊,也就是陳納德將軍率領的“飛虎隊”,也以此為其基地。但是,這樣一個本來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鎮,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世界聞名的受降之城。我們到達那裏的時候,舉行受降典禮的準備工作已經大致就緒。會場設在一棟由營房改裝的黑色西式平房,會場前方馬路兩旁紮有木板牌樓,中間嵌有一個象征勝利的巨型“V”字,上端紮有“和平之神”四個大字。會場前麵廣場上,四根旗杆高豎中、美、英、蘇四國國旗。會場內,正中牆上懸掛孫中山像,上麵和左右掛的是“天下為公”“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須努力”的橫聯和條幅。上麵一排主座是中美受降大員的座位,下麵麵對主座的是為前來麵呈降書的日軍代表準備的一排座位。兩旁的座位是為有關官員和記者準備的。整個會場並不寬敞,但是十分莊嚴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