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爺爺的老朋友(1 / 2)

我家失火。

我懵了,隨後就往火裏衝,一開始救火的人沒注意到我,見我要衝進去,趕忙攔住,嘰嘰喳喳在我耳邊說著什麼,可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一句話都聽不到,隻是喊著爹,娘,拚命掙紮。

再後來的事便不記得了,不知是暈了過去,還是明明記得,卻強迫自己忘掉那段難以承受的記憶。

我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就是初二那張笑臉,我躺在大隊的床上,她就坐在我旁邊傻笑,有人說我醒了,村長進來,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他哽咽著說:“初一,趙叔跟你說個事,你堅強一點,你家裏失火,你爹娘和二叔二嬸,困在火裏沒出來。”

於是我又暈了,迷迷糊糊之中,看到一團烈火裏,爹娘變成火人,撕心裂肺的喊我去救他們,我拚命朝那團火焰跑去,卻咫尺天涯,始終跑不到盡頭。

醒來又睡,睡著又醒,直到唇邊流過一股甘甜的液體,我再次睜眼,還沒徹底清醒便聽到一句話:“初一,你爹娘都沒了,你妹妹也成了孤兒,你得振作起來,不然誰養活她呀。”

像是落水人抓住的救命稻草,我感到耳旁有人在呼吸,扭頭一看,初二縮在我身邊睡覺,小臉蛋皺巴巴,可臉上還帶著笑。

那一刻,我好像長大了,明白我還有個妹妹之後,肩上扛著怎樣的擔子,而那個年紀的我,知道家破人亡的含義,卻沒有承受這種悲傷的能力,我隻好逼自己忘記,忘記過去發生的,初二才會有未來。

聽鄉親說了我家的事,沒人知道起火的原因,但火頭太凶,一露麵就將我家在內的六戶人家燒著,可除了我家,再沒死人。

將火撲滅,鄉親在水窖找到初二,七歲半的小丫頭坐在木盆裏,一動不動,而那一塊鐵板隔絕了水與火兩個世界,保住初二一條命,可水窖陰冷,初二被救上來便發起高燒,好不容易退燒卻燒壞腦子,整個人渾渾噩噩,不會說話,就會傻笑。

也就沒人知道她如何進到水窖之中,若是我家大人有時間將她放進去,更應該有時間抱著她逃出火災。

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和無法捕捉的了然湧上心頭,我好像知道許多事情又說不出究竟知道了什麼,隻是憑著直覺,作為家裏最後的男人,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

我沒有再問我家的事,聽從鄉親指點給我爹娘,二叔二嬸下葬,等待大隊對我和初二的安置。

而小城隍爺這個名頭,在我家破人亡之後,不管用了,大家都記起我出生時爺爺的話,他認為我不詳,生下來會害死全家,而今我全家死光,沒人敢領我回家。

大隊開會,趙村長說:“領初一和初二回家的人,隊裏每月補貼二十塊錢。”

沒人吭聲,村長發飆,問大家有沒有良心?

有人回他一句:“你有良心,你領回家嘛,我們每個月給你湊二十塊錢。”

村長臉色難看,想出個折中的主意,他說大隊收了我家的房子和田地,而我是城隍爺送來的,正好城隍廟有一間空屋,收拾收拾讓我和初二有片瓦遮身,一日三餐由大隊管。

我認可這個決定,我巴不得住在城隍廟,我要看看城隍老爺到底管不管我,要麼看著我死在他麵前,要麼幫我練成柔功軟骨。

我必須練爺爺的本事,因為我覺得爹娘的死不是意外,肯定與那輛吉普車裏的人有關,因為我想起劉老四是誰了。

是我見過的哭喪老大爺,但跟村裏人詢問,他不是我們村人,是小桃花的喪事要在陳老頭家辦,陳二才去外麵請來的哭喪人,也沒人知道陳二才從哪請來。

趙村長的主意很美妙,二叔家的房子還在,歸村裏,二叔家和我家的田地,歸村裏,這個主意美得他冒泡,所以其他人還是不同意,沒人願意收養我倆,可每人都願意收了我家的房子和地,管我們吃飯。

他們在大隊吵架,全被我聽在耳裏,那爭執不休的醜態和詆毀讓我深感厭惡。

沒了家人的陳家村,就像一個茅坑,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我隻想遠遠逃開。

於是那天夜裏,我偷了兩件衣服,四個饅頭,懷揣著一塊兩毛錢和一包紅梅,一本被撕了一半的破書,領著初二離開陳家村。

我以為自己可以照顧她,卻沒想到是一場流浪,等我吃盡苦頭,初二餓得發暈,髒成個小乞丐時,我覺得陳家村的城隍廟就是我們的天堂。

可那時候,我已經找不到回村的路了。

不過熟能生巧,要飯這種事,要得要得也就要出心得了,隨便找個菜市場,找個賣饅頭的鋪子,就憑我那身髒兮兮的打扮,站在籠屜前不說話,老板總會給兩個熱饅頭。

但我不敢在一個地方久待,因為碰到一個大叔願意收養我倆,在他家住了三天,他娘叫我趕緊跑,說她兒子要把我和初二賣給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