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警兆(2 / 2)

一連三天,村裏人來人往,卻也沒有出亂子,而孫家老爺隻停靈三天,五寨營和陳家村的風俗略有不同。

三天後的清早,劉喜順開車來接時,何道長正在院裏洗漱。

雖然他常年練武,卻也是上了年紀的人,起床後打一趟拳還有點精神,要是不打,且得迷糊一陣才能徹底清醒,而這幾天何道長洗漱時都要發呆,雙手伸進盆裏,溫水一泡,就站著睡回籠覺,什麼時候水涼了,才抹兩把臉。

何道長發怔,我和劉喜順閑聊,就在他告訴我,一會小美也要來時,那邊哢嚓一聲。

是臉盆架被何道長壓裂了,他向前倒去,雖然急紮馬步將身子定住,翻倒的水盆也打濕他的褲子。

馮大愣對我說:“初一,快給師父找身幹淨衣裳。”

我向屋裏走去,卻見何道長站在院裏,臉色狐疑,五個指頭掐算著。

我問道:“師父,怎麼了?”

何道長說:“算算今天是什麼日子,大清早來這麼一下,不吉利呀。”

孫家老爺子要出殯,何道長說不吉利,劉喜順的臉頃刻間變得煞白,趕忙問何道長是不是要出亂子?

何道長搖搖頭,解釋說這種事說不清楚,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冥冥之中的一點聯係,就看你怎麼理解了,隻是修道人有些敏感,向來夾著尾巴作人,稍有點風吹草動就逃之夭夭,否則活不久的。

我取來衣服,何道長還沒算明白,馮大愣就勸他,別去給老頭出殯了。

劉喜順一陣緊張,幸好何道長說:“沒事,這玩意躲不過,如果真應在師父身上,人在家中坐,禍也從天上來了,當初師父不學算命就是明白這個道理,躲不過的!”

自嘲的笑了笑,何道長就在院裏換褲子,劉喜順領我們去五寨營。

劉孫兩家以前是鄰居,劉喜順進城後,將村裏的房子賤賣給孫家,而孫家將圍牆推倒,兩家變一戶,那院子大的離譜,我們過去時,村裏來幫忙的人快要將院子站滿,請來抬棺的八仙也來了,隻是在等待何道長算出的吉時。

我和馮大愣藏在角落裏吃瓜子,並不與人打交道,正閑聊著,許茂林帶著小美過來,我自然圍在她身邊獻殷勤,眼裏容不下其他事情。

上午九點過一刻,這是何道長選好的時辰,孫家人排好隊伍,樂班吹響低沉的哀樂,請來的八仙抬起棺材,就要開始出殯的流程了。

我和小美擠進人群看熱鬧,孫家人抱著遺像,拿著引魂幡,按長幼尊卑的順序站好,而劉喜順的發小,孫家長子披麻戴孝,跪在隊伍最前麵,哭得十分傷心,劉喜順交待幾句,便高喊一聲:“老爺子,上路嘍。”

職業抬棺的人叫八仙,他們有自己的規矩,同時嘿一嗓,將棺材扛起,拖著極長的音調用鼻音哼道:“起靈。”

刹那間,哭聲大作,那些與孫家沒關係的也哭兩嗓子,他們就是幫這個忙的。

送葬第一個規矩就是摔砂鍋,各地都有的習俗,隻是方法不同,而五寨營是出殯前由孝子摔碎。

哭聲響起後,隊伍最前的孫家長子,將懷中砂鍋高高舉起,狠狠砸在地上,鍋裏亂七八糟的玩意濺出好遠。

我身旁的小美卻哎呀一聲,扭頭看去,她捂著一隻眼,滿臉委屈。

“小美,你咋啦?”

小美哭腔說:“有東西濺我眼睛裏了。”

“來我給你吹吹。”

小美還抱怨:“我今天特別倒黴,樓下有人結婚,早上出門就被鞭炮炸了,回到村裏,孫叔叔摔砂鍋又崩了我的眼,初一,你說我是不是被鬼跟了?”

我回一句:“不可能,你秀蓮嬸嬸比鬼還凶。”便捧起小美的腦袋,翻起眼皮找到那粒渣子,低下頭,用舌頭去舔,以前我眯了眼,我娘就是這樣弄得。

而小美被我舔的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啥意思,好不容易將她眼裏的東西弄出來,卻有人狠狠揪了我一把。

扭頭看去,是馮大愣,他揶揄道:“有傷風化啊,大庭廣眾之下就親上了,親就親吧,你也錯的太離譜了,親嘴親嘴,你不知道咋親還不知道親哪麼?來,師兄給你做個示範。”

說著話,馮大愣把鳥籠子遞給我,伸手去抓小美,而他長的可恐怖,身材高大,卻瘦成皮包骨,深眼窩,鷹鉤鼻,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他露出怪叔叔的壞笑,立刻把小美嚇跑了,馮大愣則哈哈大笑,讓我招呼許茂林一起,加入送葬的隊伍。

先在村裏繞圈子,讓所有人知道老爺子要走,一路上免不了哭哭啼啼,而我們卻有些緊張,因為何道長心生警兆,誰也不知會應在什麼事上,便帶著警惕四下觀察,生怕有冒失鬼衝撞了棺材,鬧出個跌棺起屍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