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往事,何道長不禁唏噓長歎:“哎,師父還是個小道童的時候就想,有朝一日你太師公死了,你師公當上觀主,師父就是未來的觀主,白天教教徒弟練練功,夜裏喝茶看書打個坐,偶爾有大人物領著姨太太過來,師父還能摸摸小手算算命,神仙也不過如此了,當時可怎麼也想不到會背井離鄉,跑到你們山西吃沙子去!”
“山西不好麼?挺好的呀!”
“好!”何道長摸摸我的頭,笑了笑,卻又望向窗外落寞起來:“梁園雖好,不是久戀之家呀。”
巧了,望著窗外的秀麗山川,我心裏想的也是這句話,陳家村那貧瘠的黃土地雖沒有濕潤的撲鼻清香,卻有我魂牽夢縈的熟悉的味道。
大巴還要向更遠處進發,我們卻在群山圍繞的福樓鄉下車,說是鄉,可充其量算個大點的村子,建築也普通,沒有苗族或者土家族特有的吊腳樓,我們到時正好下午,許多人家正在院裏忙碌,院門敞開,看到我們一老一小兩個不速之客,目光中都帶著警惕。
我問何道長,他們瞪我們幹啥?
何道長說不知道,可能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了吧。
七拐八繞,何道長說這幾年政府把鄉裏建的都認不出了,最後在一座拐彎的柏油路停下,路旁隻有一座農家院,何道長上去敲門,有個三十來歲,矮小卻健壯的黝黑漢子開門,同樣瞪我一眼,便問何道長:“你們是誰?”
何道長和顏悅色道:“請問彭貴在家麼?”
那人滿眼古怪的打量何道長:“你是誰?找他幹啥?”
“我是他老朋友,你跟他說四川老道士,他就知道了。”
“他早死了,我下去跟他說?”說完話,那人扭頭喊一嗓子:“二叔,有個老頭找我爺爺,說是四川的道士,你認識不?”
屋裏沒人回應,約莫過了七八秒,一個老頭一手拄拐杖,一手端著碗,一腳赤著,一腳套拖鞋,慌慌張張跑出來,直接用拐杖將那黝黑漢子戳開,激動萬分的盯著何道長的臉,顫聲說道:“何。。。何。。。何爺?真是你?你咋還沒死呢?”
我心說這是仇人還是朋友?
卻見何道長打量那老頭一番,驚訝道:“小卓?”
“是我呀!”名叫小卓的老頭將拐杖和飯碗一扔,一把將何道長抱住:“何爺呀,沒想到我還能看見你,你可真能活,得有一百五六了吧?我爹我大哥都死了,你還沒死,咋活的呢?來來來,何爺快請進,這小孩是你帶來的?”
何道長掙脫他的懷抱,介紹說:“這是我徒弟陳初一,初一,這是你彭。。。彭叔?”
“彭什麼叔,我爹都喊你哥呢,初一和我一輩的。”彭卓向我招招手,又拉來剛剛那黝黑漢子說:“這是我侄子彭小凡,小凡,這是你何老爺和初一叔,何爺可是咱家的大恩人,當年要不是他,你爺爺和你爹就叫土匪害了,哪有你娃娃出生的份。。。哎呦你瞧我,怎麼就在院裏說上了,何爺快請,您老可真是及時雨呀,是不是算出我家又出事了?”
正要進家的何道長猛地停步,有點轉身就走的衝動,他耐著性子說:“小卓,我這次來是想去一趟牛頭寨,你什麼時候方便領我上山?”
彭卓理直氣壯道:“等你把我侄媳婦的事處理了!”
進屋後,彭卓問我們吃飯沒,都不用回答,我肚子咕咕兩聲,他讓侄子把媳婦喊來,便給我們倒水,隨後親自去燒飯。
雖說是山裏的小鄉村,可彭卓家還算不錯,起碼比我們家好多了,有沙發有茶幾還有電燈泡,隻是冷冷清清,沒什麼人味,而一見他家我就覺得奇怪,一條公路拐彎處的獨院,院後就是懸崖,這分明是反弓煞逼到絕境,大凶的風水,何道長能找上門來,顯然他家好久以前就住在這裏,何道長就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