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十四爺爺我還真喊不出口。
可於世伯一票兒女當麵,我又畢竟流著於家的血,於情於理都得喊一聲。
和他也算不上多近的晚輩,僅憑與爺爺的情分,一聲十四爺爺依然讓於世伯老懷大慰,笑的合不攏嘴,說了那位老道長的事跡。
盧小嘉挖了將軍棺,甩手離去,河裏的柳氏沒了高天祿這抓鬼將軍的鎮壓,老道長擔心女鬼搞事,以留下坐鎮為條件,換取爺爺不將女鬼的事告之於家。
老道長有想法,餘家先祖讓爺爺救娘娘,應該是生前死後與那位柳氏有了什麼糾葛,確信女鬼脫困也不會禍害子孫,老道長才希望於家留下,把這個窩占住,免得其他人遷來,遭鬼禍禍。
他的想法沒錯,隻忽略了一件事。
柳氏女鬼確實不害杏橋村的人。
但他不屬於杏橋村。
有了爺爺的囑咐,於家騰了間屋子給老道長住,還沒怎麼跟他打交道,盧小嘉帶兵離開的第七天,幾個小孩在河邊玩,打上遊飄來一個籃子,籃子裏擺著幾個玩具,小孩歡騰起來,拿竹竿挑卻挑不到,也顧不得水有多深,仗著從小在水邊長大,能劃那麼兩下,紛紛下河去搶。
而那籃子是水鬼拉替身最常用的伎倆,它們被水拴著無法上岸,就在水麵漂點什麼東西,勾人下水,正常的河中漂物會隨著水波往岸邊漂,隻有水鬼弄出來的,就在河中心,水最深的地方來回打轉。
小孩子下水,沒兩下就被髒東西抓住腳腕,喊起救命,得虧老道長整天在河邊轉悠,想琢磨個一勞永逸的法子,聽到呼救聲趕來,也沒多想,掐個手訣就衝下去了,沒費太多功夫便將孩子救上岸。
可孩子卻發起高燒,昏迷不醒,夜裏還說瘋話,罵髒話。
老道長給他瞧病,說是河裏的邪氣壓著,簡單搗鼓兩下,將那股陰氣拔了,便蹲在河邊犯愁。
他懷疑自己猜錯了,難道柳氏女鬼不顧於家祖先的那點情麵?
顧不顧都不打緊,他本來就在想辦法解決柳氏女鬼,永絕後患,無非是多費些口舌,說服於家人最近不要下河。
往前推五百年,天底下能排上號的抓鬼小能手聚一起,都拿柳氏女鬼沒辦法,可時間是最好的武器,朱瞻基死了,壓她數百年的高天祿也炸成黑水,縱然柳氏是厲鬼,沒了仇人又有何厲?
其實厲鬼也不是對付不了。
何道長教我的本事就有好幾種,引雷劈了她,請天兵天將收了她,招鬼差抓了她,有本事的,都能用陽火煉化了她,這都是祖師爺傳下來的方法。
無非社會越發達,這些本事越沒落,沒人使得出了。
但要說明朝的時候,一派之掌教,朝廷封為天師,真人之尊的人物對付不了厲鬼,那也太招笑了,也許有些麻煩,但也沒到要掌教與厲鬼同歸於盡的地步,十有八九是這幫人明哲保身,隻要保住皇帝的命,其他本事不敢外露。
當著皇帝的麵引一道雷將柳氏連屍帶鬼劈沒了,臉露了,皇帝也安全了,可誰知道皇帝咋想的?
指不定鼓鼓掌,來一句:“天師真乃神仙中人,來,煉一顆長生的仙丹給朕嚐嚐。”
這是想長生的。
碰見疑心病重的:“呦嗬,天師好本事呀,改天你要造朕的反,這手本事很容易蠱惑老百姓吧?肉體凡胎的將士也對付不了你吧?你說你忠心耿耿?信,朕當然信你,否則也不會把重責大任交給你了,天師呐,朕封你威武討逆大將軍,你回去收拾收拾,領上你的門人弟子,去居庸關外打蒙古人吧,多劈他們兩道雷。”
伴君如伴虎,就好像太醫給皇族人治病,隻求穩妥,絕不敢下半味猛藥一個道理,何道長跟我說過,入明之後,道士就不招人待見了,因為元朝第一信喇嘛教,隨後就是道教,除了道教本身合他們胃口,再一個就是用道教維持對漢人的統治,反而將儒教的門生打成了下等人。
元朝分十等人,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工,六農七醫八娼九儒十丐。
儒生排第九,知識分子被稱為臭老九就是這個原因。
趕到明朝建立,孔聖門生入朝當官,一群不語怪力亂神的儒生發力,張家的掌教天師都被他們搞廢一位,雖然有元吉天師自己不爭氣的原因,可朝廷裏哪時候有滿朝文官,異口同聲要剮了一人的時候?
種種原因,讓柳氏女鬼的問題,落到幾百年後的老道長手中。
他覺得柳氏沒了仇人,不算厲鬼,隻有無處報仇和被壓數百年的怒氣,凶歸凶,起碼黃符木劍都能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