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再遇故人1(1 / 2)

泰國的郵差,蝸牛似的緩緩爬行,杜教授彙款之後,足足六天才收到彙票。

這六天來,我剃了光頭,換上露單肩的土黃色僧袍,穿著人字拖,與龍婆平多做同樣的事,他睡覺,我也睡覺,他捏佛牌我也學著捏,他給人刺經,灌頂,我也給人推穴,按摩,總而言之,我在模仿他的生活方式,因為龍婆平多是一名嚴格的苦行僧,他將人欲壓縮到簡陋的地步,不追求吃喝享樂,隻圖賺錢。

我跟他學,還是他提議的。

那天打完國際長途,我便時刻惦記著陳三針的事,龍婆平多發現我心不在焉,說道:“你很著急!”

我聽不懂,因為小光頭這樣翻譯,而我的情緒並不能稱為著急,應該說是心煩。

於是龍婆平多又說:“欲速則不達。”

還是不太懂,他說我的心已經不在這裏,是不是要走了?

我說是,但還要等幾天。

他便建議我將離開前的時間,用在跟他修行上。

我答應了。

得知我要走,他卻沒有關心佛牌的費用,照舊前半夜帶我鏟灰,後半夜在台燈下捏佛牌,什麼時候有客上門才停下手頭的工作,什麼時候扛不下去,才躺下小憩片刻,而我也隨著他的作息時間,卻不明白這樣糟蹋自己算什麼修行。

頭四天,準確說是過了一天之後,我的腦子就混沌了,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快他媽別幹了,趕緊讓我睡會吧。

可扛過那幾天,我的心忽然靜了下來,就好像一種被人搶走了思維,進入空靈的狀態,完全沒有任何念頭,隻是隨著龍婆平多的一舉一動去做出反應,而那天夜裏,鏟了骨灰回到家中,龍婆平多捏了兩下佛牌,忽然停了手指的活,看看我,在櫃子裏取了一本破舊泛黃的書,遞到我麵前。

小光頭在我旁邊打瞌睡,龍婆一巴掌將他拍醒給我們翻譯,龍婆說的是:“送給你!”

“送給我?這是什麼?”

結果一看,全是泰文。

他道:“我修行的法門,加持的經咒都在這裏,還有泰國的一些黑法,內容很簡單,重點是發音,我用音標標注了,你要走,我沒時間叫你,將來你找一個會說古泰語的人教你念!”

龍婆平多要教我修法。

按說我應該很高興,就算並不歡喜,起碼應該表現的很高興,可我什麼都沒有表露,隻覺得這樣才是正常的反應,我問他:“為什麼用我這個?”

“因為你需要!”

“為什麼我需要修佛法?”

“對。”

“可我看不懂佛經,也沒興趣看那些艱澀難懂的東西。”

寫字台前坐下,剛戴上老花鏡的龍婆平多,又將老花鏡摘了,無比認真的看看我,隨後道:“看來你確實需要!”

我苦笑兩聲,問他到底在說什麼呀,別跟我打機鋒,我聽不懂。

龍婆平多忽然冒出一句語調古怪的漢語:“一字不識而有詩意者,得詩家之真趣,一偈不參而有禪味者,悟禪教之玄機。嘰裏咕嚕嘰裏咕。。。”

後麵又是泰語,小光頭翻譯,龍婆平多隻會那一句漢語,是當年一位中國和尚跟他師父說的,他覺得這句話很禪所以記下了,他覺得我也很禪,所以告訴我,而我懂不懂佛經也無所謂,佛的經不是為懂的人寫的,而是寫給需要的人。

這老和尚,越來越聽不懂他的話了。

郵差來了,我要走了。

彙票遞給龍婆平多,他平靜接過,沒有任何表示。

我坐上村裏人的摩托,向他招招手,他也朝我招招手,就這麼分道揚鑣了。

從頭到尾,他沒問我關於佛牌的事,而我也很有默契的沒有提。

其實我並不知道這算什麼默契。。。

香港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黎洪那正方形的體型十分打眼,而我一身僧人打扮也很惹人注目,黎洪按著夜總會新經理的肩膀,墊著腳尋找我,直到我走到他麵前,雙手合十朝他鞠躬,喊一聲:“薩瓦迪卡。”

黎洪才察覺是我。

“小陳大西?”黎洪很驚悚:“你。。。你怎麼這副模樣?你被和尚策反了麼?”

笑嘻嘻問他,這身打扮是不是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