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站了起來,一旦站起來馬上血往上湧,目光炯炯地看著王傑華。王傑華突然覺得心裏發毛,他沒有料到他眼中的學生娃會有那樣淩厲的眼神,坐了幾年牢,這種眼神他見過,但似乎不應該出自這個毛頭小子眼裏。他覺得之前有點輕敵了,讓他不敢貿然先動手,便說:“整天見你東張西望,是不是不想參加勞動改造。”
這句話底氣已減了幾分。但
“勞動改造”四個字王傑華加重了語氣,他搬出這個官方術語意思是給即將采取的非常手段披上合法的外衣。
“嗯,是有點心煩。”李景說。
王傑華一愣,他習慣聽到的對白是“華哥對不起,給個機會吧!”,又或者吞吞吐吐“我……下次會注意”。再木訥一點的就垂下頭來,作出一副聽候發落的樣子。而李景的回答聽起來像是有點挑釁,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王傑華當場就惱羞成怒,便對旁邊一個犯人使個眼色。那犯人跟了王傑華幾年了,王傑華一挑眉頭就知啥事,遂一腳向李景踹去。李景從站起來那一刻起就已經進入作戰狀態,一閃身就躲開並靠到牆邊。
一旦開打,現場管事犯人原先就有六個,聞風而來的又跑來了七八人,一共十幾人圍著李景。十幾人打人,看起來場麵壯觀,其實真正能打到的就內圈的幾個人,打不著的,就四處找縫隙來個一拳一腳。連縫隙都找不到的就在外圈助個聲勢呐喊。李景此刻連招架都來不及,更別說反擊了,隻好靠在牆壁,避免腹背受敵,雙手護頭,提膝護身。這是一種標準的格鬥防護姿勢,其實也是人的本能,即使有些人從未練過武,在突發情形之下也會作出這個防禦動作。
在監獄打架不同於外麵,外麵打架可以抄家夥,或者往死裏打,一旦出了啥事就抱著僥幸之心去跑路。但在監獄,能往哪裏跑?隻能“坐以待斃”了。所以,眾人並不至於要下狠手,況且與李景畢竟沒什麼深仇大恨。喜歡打人的,權當過過癮,不喜歡打人的,在王傑華麵前也得裝模作樣揮拳舞腿。
就這樣,李景保持著防禦姿勢足足堅持了將近兩分鍾,體力漸漸不支了。正在此時,突然王傑華大叫一聲“停手”,就屁顛顛的跑到十幾米外的一名幹警處,身子躬起來,笑容一堆,叫一聲“郭管教好!”
郭管教來監獄任職才幾個月,三十多歲,長得臉圓身胖,小眼睛彎彎的顯得極和藹,算是犯人公認的好人了。犯人間流傳一個說法:郭管教之前在檢察院,但為人耿直,不懂做官,才被“流放”下來。當然,這些傳言也是從獄警口中傳出來的。
“什麼事?”郭管教說話也比常人緩慢。
“有一個犯人不想參加勞動。”
“聽說來了一個大學生,整天要申訴,是他嗎?”郭管教遠遠望去,覺得李景有點麵善,卻又一時想不起誰來。
“是、是,這家夥不思悔改。”
“算了吧!今天我當班,別搞那麼多事了。”
“嗯、嗯,今天就放他一馬。”王傑華表麵雖然畢恭畢敬,但骨子裏卻並不怕郭管教,他的後台硬著。
郭管教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以後我當班就別打人了。”監獄的風氣如此,郭管教能做到這一步,就算是這樣了。
王傑華答應:“是。”一副姑且聽之的表情,然後小跑回去,到李景麵前,又恢複了一哥的風範,陰惻惻地對李景說:“小子今天算你走運,以後還有你受的。”
李景拍拍身上的鞋印,也不看他,徑自走回崗位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