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找了個飯館坐下。項重華的目光落在油膩膩的桌布上,皺眉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難道連家像樣的飯館也沒有嗎?”
秦柔一邊從壺裏倒出點水來在兩個人的杯子裏蕩了蕩倒掉,一邊低聲道:“這裏是清風鎮。玄武潭的弟子常常來這采購物品,隻要到了這兒,玄武潭便不遠了。”
項重華道:“你說的那位高人可會接應我們?你怎麼對玄武潭這樣熟悉?”
秦柔正要回答。坐在左邊窗口的人忽然拍著桌子大聲喊叫起來道:“掌櫃掌櫃!這盤牛肉怎麼酸了?”
項重華轉頭,看見一個衣著破舊,身材精瘦的少年正挑起一塊牛肉發火。這男子年紀不過十五,卻沒有一絲少年的青澀憨直,一雙明目更是靈活異常,透著十足的機靈。
掌櫃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懶洋洋地走過來,道:“我們這裏的牛肉可是現鹵現賣的,是小哥的舌頭太挑了吧?”
那少年一拍桌子,指著項重華和秦柔道:“你瞎扯!同樣是牛肉,他們兩個的怎麼紅潤光澤,我的卻是發黃發暗!”
展櫃輕蔑地朝他破了一個大洞的草鞋上掃了一眼,笑道:“咱們店小,容不了您這位有錢有臉的大爺,您要是不滿意就另尋他家。”
少年跳起來罵道:“好你個勢利鬼!”照著掌櫃的大肥臉一個嘴巴就扣了上去。掌櫃一個踉蹌倒在了後麵的桌子上。另一邊,幾個小二已經和少年打成一團。那少年雖身材瘦小,卻靈活異常,在幾個又是拿棍子又是拿著菜刀的小二間左竄右竄,一會兒在櫃台,一會兒在客席,這裏推翻一張桌子,那裏踢破一壇酒,肮髒的身上卻連半點湯汁都沾不到。
秦柔幾乎看入了迷,低聲自言自語道:“好俊的身法,恐怕就是三師兄也比不上他。”
猝然間,那少年一腳踩在了撒了一地的燉肉上,腳一滑便向秦柔倒來。秦柔一下子回過神,纖腰卻已經被項重華抱住轉開,那少年剛剛站穩,看見兩個拿著劈柴刀的火工也加入了陣仗,又是重心不穩地向秦柔倒來。秦柔這回有了準備,胳膊一攬扶住了少年。少年氣喘籲籲地道了一聲謝,立即身形一閃一躲,從窗子蹦了出去。
掌櫃還想讓人再追,老板娘已經扭著碩大的肥臀掀開簾走了出來,道:“追屁追!這麼小的屋子都抓不住還指望去外邊顯擺嗎?趕緊給我收拾好!損失從工錢裏麵扣!”轉頭煙視媚行地走向項重華,比抹布還大的手絹一甩,嗆鼻的脂粉味撲麵而來,嬌滴滴道:“都是奴家沒有教好下人,叫小哥兒受驚嚇了。”
項重華退後幾步,道:“沒有,沒有。”心想你比他們嚇人多了。隻聽掌櫃一聲驚呼,指著櫃台雙手瑟瑟地道:“老,老婆。咱們的錢,全被,全被……”
老板娘尖叫著跑過去一瞧,照著掌櫃沒腫起來的另一邊臉又是一巴掌,嘴裏罵個不停。
秦柔驚道:“是剛才的那個少年,一定是他。沒有想到他不但身法敏捷,出手也這麼快。”
項重華好像想起了什麼,對秦柔道:“他剛才好像也和你有身體接觸,咱們的錢!”秦柔伸手往腰腹間一抹,臉色大變。項重華隻得掏出身上僅剩不多的碎金子,心裏恨不得把秦柔掐死。
兩人找了一家客棧休息到傍晚才戴上鬥笠繼續上路。清風鎮的行人很雜,時不時可見到想要到玄武潭拜師學藝的年輕男女,其中不少一眼便可以看出是豪門子弟。
項重華肅然起敬道:“聽說四大門掌門各有所長,但要論桃李遍天下,還是要屬莊夢先生。”
秦柔笑道:“你若是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就告訴你莊夢先生為什麼有這麼多的徒弟。”
項重華隨著她的目光一瞧,看見燈火闌珊處,一個灰衫老伯正在掛著神算子的攤位後支著下巴打瞌睡,不禁蹙起了眉頭,道:“你怎麼也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