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琛給自己倒了一碗湯,喝盡後咂嘴道:“上好的六月的小牛腩肉,飛火去腥,輔以當歸、枸杞,慢燉兩個時辰,分三次加入佐料。好湯啊,好湯!”
李放琛見項重華驚訝地看著自己,笑了笑道:“我和李賁雖是同父,但他的母親是正房夫人,而我的母親卻隻是一個廚娘。我自小最大的愛好便是做菜,第一個誌向則是當天下第一神廚。可廚子在貴族看來是低等的賤業。我的母親一開始還沒有留意,後來發現我喜歡做菜後,就狠狠打了我一頓。後來我隻要走近廚房一步,就會挨打。”
最看不起自己的人往往就是自己,這也是窮人最大的悲哀。
李放琛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但李賁似乎生來就是學兵法的,他擅長兵法更喜歡兵法。我恨李賁,也許隻是因為他可以選擇自己喜愛的理想,而我隻能背負著母親的理想。為什麼!既然李賁已經可以開心地背負起李家的榮耀,為什麼還要我做無謂的犧牲!”
項重華苦笑道:“父母雖愛自己的子女,卻似乎不愛他們的理想,反而熱衷於讓他們背負自己的理想活下去。我的父親也希望我能成為一代明君,可我的第一個誌向卻是成為天下第一劍客。”
李放琛道:“你的確不是父母眼中的理想的孩子。”
項重華笑了,道:“你也不是。”
李放琛也笑了,黑色的血卻從嘴角湧了出來。
項重華將他扶到塌上,又替他蓋好被子,道:“將軍勞累一世,該休息了。”
李放琛微笑著點點頭,道:“多謝。”
項重華道:“其實,許殊並沒有死,而是被我們暫時押了起來,隻要戰爭結束,他就可以回去。”
李放琛一愣,隨即明白了項重華的用意。許殊一向恩怨分明,受了項重華這等的恩惠後自然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痛下殺手。而回到息麗華身邊後,息麗華也自然會對他產生疑心,但又不可能忍心放棄才能過人的許殊,這樣一來就等於削弱了息麗華的危險。這遠比殺了許殊使得息麗華重新弄來一個危險的謀臣要好。
李放琛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毒藥正在一分一秒地帶走他的生命。他勉強道:“許殊可說了什麼嗎?”
項重華淡淡道:“在被抓住後,他隻說了一句話後便再也沒有開過口。他說,李放琛亡矣!”
李放琛緊攥的手指緩緩鬆開,失去了光芒的雙眼緩緩合攏。
項重華向他的屍首拜了一拜,向息縷依的陵墓的方向沉沉跪拜,緩緩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