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們整齊地下跪,道:“奴婢不敢!”
楊絮隨手抓起一個杯子砸在最靠近她的宮人身上,道:“那你們給我滾啊!”
宮人們又叩首,接著齊齊答道:“奴婢不敢!”
秦非雖也見過一些深宮怨婦,卻從未見過像楊絮這樣的女子,憐憫之意油然而生,柔聲向楊絮道:“這些宮人也隻是奉命行事,請王後莫要為難她們。您有什麼事大可以交給臣去辦,有什麼委屈也可以向臣一吐為快,若是不解氣,打臣幾下也不礙事,總是悶著反而對身子不好。”
楊絮望著秦非,眼中的紅絲漸漸褪成清澈的悲哀,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瘋子嗎?”
秦非望著她的雙眼,道:“每個人的內心都有瘋狂的一麵,清醒反而是一種抑製。隻不過有些人活得太苦,以至於無法維持這種理智的偽裝。臣的妻子也經常向臣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但臣知道,她鬧得越凶,就說明她心裏越不舒暢。”
楊絮整個人仿佛都癱了下去,淚水順著美麗的臉龐灑在衣襟上,但身體已經不再顫抖。
秦非道:“王後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母子連心,您若是難過,孩子也一定會很痛苦。”
楊絮的身體忽然崩緊,警覺地瞪著秦非道:“你也是為了這個孩子才關心我的嗎?”
秦非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楊絮已經將一個花瓶衝他砸了過來,高聲叫道:“你滾!滾出去!”
秦非隻得退出房間。
袁濜剛剛批完一卷奏折,太後便已經到了禦書房門口。袁濜猜到她定有要事與自己商量,於是立即摒退了侍衛宮人,站起身子向太後道:“母後來找孩兒所為何事?”
太後笑道:“沒有什麼,就是想來看看陛下而已。”
袁濜放下筆,道:“ 母後一向不願幹涉朝政。若非有事要找兒臣, 您是絕對不會光顧禦書房的。 ”
太後訕訕道:“果然什麼都瞞不住陛下。”
袁濜蹙眉道:“究竟怎麼回事,難不成又是楊絮闖禍了?”
太後歎了一口氣,道:“楊絮終歸是你的妻子。你為什麼總是對她這麼冷漠?”
袁濜淡淡道:“兒臣雖然是她的夫君,但更是翼國的君主。她既然要當王後,就應該摒棄小兒女的情緒。”
太後道:“我知道你還在恨楊絮,但世事發展,又豈是常人可以預料得到的?”
袁濜坐了下來,又拿起了筆,低頭道:“您想多了。”
太後道:“你縱然不喜歡楊絮,也該為她腹中的胎兒想一想吧?孩子終歸是無辜的。”
“啪”的一聲,狼毫筆掉落在了地上。袁濜依然卻維持著捉筆的姿勢,半餉才道:“楊絮,居然有了孩子?”
太後歎道:“虧你還是孩子的父親,連這麼大的事情都沒有留意!她這些天總是莫名其妙地頭暈,太醫們誰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老身聽聞秦先生醫術高超,便喚來他為王後診治,這才知道她已經有了身孕。”
袁濜的臉色有些難看,沉聲道:“秦先生可還說了什麼嗎?”
太後道:“他說王後氣衝血虧,還特地開了一個方子。”
袁濜道:“方子在哪裏?”
太後奇道:“陛下怎麼這麼在意這藥方?”
袁濜一怔,垂下頭道:“因為楊絮根本不能有孩子。”
太後更加驚訝,道:“這,這怎麼可能?”
袁濜道:“也不是說她一定不能懷孕,隻是她若是有了孩子也根本保不住,除非……”
太後道:“除非怎樣?”
袁濜目中充滿了不忍之色道:“除非舍母保子。”
太後如遭雷擊,癱坐在坐席上,半響才道:“大王可確定?”
袁濜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道:“非常確定。”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道:“身為王後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袁濜低聲道:“兒臣並不想要這個孩子。後宮並不隻有楊絮一個女人,想要子嗣的話有的是機會。”
太後瞪著他,怒吼道:“你說得輕巧!後宮女人雖多,但你臨幸過幾次?何況現在局勢這麼亂,你膝下沒有太子怎麼能鎮得住毓國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袁濜目中閃過一絲殺意,道:“屈屈毓國不足為懼,兒臣自有辦法對付他們。”
太後軟了下來,歎了口氣,道:“老身知道了。”
袁濜道:“兒臣還有一事請母後應允。”
太後已經走到門口,道:“陛下請講。”
袁濜道:“請母親務必莫要再讓秦先生接近王後。”
太後轉身,奇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