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江山美人(2 / 2)

他的聲音已經哽咽,臉上卻帶著微笑。

“在得到她後,我曾經對自己說,袁燧,老天對你太好了,你一定要知足,否則一定會被懲罰的。但我還是輸給了我的欲望。我對自己說得到翼國是為了鏟除隋瑾,是為了永遠留住她,但其實內心卻清楚地明白,那時我想要的,隻是權力和更大的尊榮而已。為了這些,我甚至可以去利用她,犧牲她。所以……”

他攤開手心,任由微風卷走緊攥的一縷落花。

“所以我果然受到了懲罰。上蒼罰我失去了摯愛。項重華,我很羨慕你,不是因為你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疆土,而是因為你依然有機會去爭取,去抉擇。”

他看向項重華,看得很深。

“回答我,誠實地告訴我,如果我現在有辦法讓你帶著息雅遠走高飛,你是否願意拋下眼前的這一切功名權位、榮華尊榮?”

項重華緊緊攥住酒杯,寬闊的手背上勒出一根根青筋,許久才舉杯一飲,卻發現杯中酒早已飲盡。

袁燧依然在微笑,眼神亮如明星。

項重華幹咳了一聲,放下酒杯笑道:“可惜這隻是一個假設,我相信袁燧兄永遠也沒機會成全小弟了。”

袁燧雙眉一軒,道:“如果我有呢?”

項重華豁然站起,臉色已經沉下。

“如果你有這個能耐,不妨先救救自己。我不會去回答假設的問題的。”

袁燧的笑意更深,向項重華深深一揖,道:“多謝儲君,燧已明白了。”項重華狠狠瞪著他的臉,恨不得把他那張好看的笑臉撕得粉碎。

冷風來襲,又摧落幾枝落花,卷帶著一捧殘紅拂過石階。

項重華沿著來時的小徑穿過月門漸行漸遠。

袁燧立在池邊,隻覺滿眼紅花綠樹清波雕欄混成一片迷蒙,化成滿地白雪。

胸口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青色的石板上。

他微笑得幾乎殘忍,喃喃自語道:“項重華,終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像我一樣地後悔。”

雙臂張開,雙膝一軟,緩緩落入柔軟的波心裏。

青銅獸口香爐中散出淡薄的輕煙徐徐飄散,將滿室的淒冷染上一層浮誇的粉飾。香爐的前方,左右更置一飛鳳穿花燭台,紅燭未燃,加以如意團花的錦緞燈罩,防止點燃時有煙氣散出。

翠織金繡的帷幕紋絲不動地承受著從窗外透入的微淺的春暉,反射出沉沉暗光。一頂華麗的鳳冠正端放在妝台的銅鏡旁,金花銀葉的底座上遍嵌明珠玉髓、碧玉寶石。金鳳為首、翠翟為尾,正中間的鳳口銜下五綹明珠,光可鑒人。

一雙纖細的手將鳳冠緩緩捧起,白玉珍珠被這雙手一襯,仿佛也暗淡了幾分。

息雅冷冷地盯著這華麗的鳳冠,表情卻如同在看一隻蒼蠅,她一鬆手,鳳冠便沉沉落在地上。

息雅緩緩站起身子,出了寢室,穿過外廳,向庭院走去。華麗的長袍被毫不吝惜地拖曳在泥土上,豔美中透著淒涼,漾出一縷縷纖細的哀愁。

她抬頭望天,披散著的長發被疾風攪亂,隻藏一朵細細紅花。

紅花無處覓地容身,終究被卷入狂風,四處飄零。

既然無處可覓,何必苦苦執念於生?

息雅緩緩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瓶體圓潤,裏麵裝的卻是穿腸的毒藥。她纖指一搓,瓶蓋掉落在地,透出絲絲危險的香甜。

一個纖細的人影忽然從樹後奔了出來,狠狠撞向她的肩膀。

息雅一個踉蹌,毒藥脫手而出,在草地上滾了幾滾,灑出半瓶。息雅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剩下的半瓶毒藥,但知秋已經緊緊抱住她的腿,半點不肯鬆手。

息雅不忍心將她踢開,隻能拚盡全力先前挪步,但知秋的力氣更大,兩人互不相讓,扭成一團。

息雅腳下重心不穩,倒在了地上,卻仍掙紮著向毒藥爬去,知秋心裏一急,幹脆撲到她的身上,死死壓著她的手。

息雅大口喘著氣,叫道:“知秋,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我?”

知秋叫道:“若這樣是害你,我寧願當忘恩負義之人。”她瞅準時機,猛然往前一撲,強回了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