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馬上俯著一名穿著箭袖勁裝的美豔少女,繡著金花的大紅鬥篷迎風灑了開來,與她肩頭劍柄的紅綢一起迎風綻放。她穿著黑色的長靴,烏黑的秀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分成兩股披散在胸前,小腰被一根黑色滾邊腰帶勒住,顯得更加不盈一握,周身的殷紅和四周的桃花渾然一體,燦若煙霞。
少女手持轡繩,側腦笑盈盈地偷看向隔在幾丈遠外的白馬上的少年。兩匹馬的距離逐漸縮減,淺草剛沒馬蹄,被驚飛的水鳥飛禽掠岸而飛,鳴聲水聲亂成一片。
白馬轉眼間已緊迫在紅馬後。少女斜睨一眼,左手“嘩”的揮出鞭子掃向少年,卻被少年一把握在手裏,用力拉向懷中。
少女略微一驚,沉腰坐馬,手上也不示弱地用足力氣,鞭子被拉直成了一根直線。
少年嘴角揚起一個微笑,精致如同雕琢的五官顯得懶散而俊秀至極。他手腕一旋,便將鞭子纏在手臂上,然後壞笑著看著即將脫離馬背的少女。少女卻粲然一笑,驟然放開馬鞭,拋下差點摔下馬背的少年,全速奔向山頂。
山頂上也植滿了桃花,密密匝匝的枝條花瓣隱掩著精心建造的一新一舊兩座墳塋,並肩而立卻略微相隔幾許。舊的墳塋前立著墓碑,上書“息國公主息雅之墓”幾個大字,另一座墳則沒有墓碑,如同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男子,默默守護著心儀的佳人。
紅衣少女和少年一起走到墳前,神情肅然。
少年獨自跪在息雅的墳前,擺放上香燭貢品,恭敬地叩首,然後走到無名墳塋前,重複相同的動作。
少女抱著一束桃花,蹲下分別獻在兩座墳塋前,道:“憶奴哥哥,這座墳塋裏究竟是什麼人啊?”
劉桓珩幫她把桃花擺好,默默又給無名墳塋深鞠了一躬,方輕聲答道:
“是我此生最欽佩敬愛的一位前輩。”略微一頓,接著道:
“對我來說,同於生父。”
項思默默地站起身子,也向無名墳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跪拜大禮,道:
“那他便也是思兒的父親。”
劉桓珩把她扶起,看著無名的墳塋,眼中隱隱有淚光。
項思抬起紅袖,為他拭去眼淚,又在他鼻尖輕輕刮了一下。
劉桓珩溫柔地看著她,抓住她抬起的手,眼中深情款款。
但隨即,劉桓珩又看向了兩座幹淨的墳塋,眉頭略微一皺。
桃溪穀有重兵把守,平常人想進來是萬萬不易的,更重要的是除了自己,誰還知道這無名墓中葬的是何人呢?
項思忽然想起什麼,憤憤地道:“那個虞夫人生前隻知道狐媚惑主,害的父王沉迷酒色,虛弱不堪,所以才感染時疫而死。這種賤人根本不配同父王的衣冠葬在一起。”
劉桓珩道:
“她終究沒有進王陵,所謂合葬也隻是其衣冠和先王的衣冠葬在一起。而且她,其實也是很愛先王的,不然也不會投江自盡。”
項思“哼”了一聲,走到息雅的墳前。
劉桓珩低聲道:
“我爹也是為了我娘親而死的,你是不是也很看不起她?”
項思看著他略略擔憂的眼神,搖搖頭,柔聲道:“我其實一直很羨慕息夫人,雖然一生飄零輾轉,更背負著禍水的罵名,但四位君主無不愛她惜她如珍寶,父王更為了她掃平天下。他雖未得到她,也是對她魂牽夢縈一世,至死不休。如果真算錯的話,她的錯隻因為她太美,美到傾城傾國。”
劉桓珩歎息道:“但娘親的一生並不開心,她要的隻是最愛的人一世的守護。得不到時鬱鬱寡歡,近在眼前時卻又物是人非,咫尺天涯。傾城傾國又能如何?譬如這桃花,若是沒有知己賞惜憐愛,縱然千嬌百媚也依然是枉然。”
項思握住他的手道,垂下螓首道:“君恩無定,唯愛江山。美人不過過江之鯽,鯽魚無水難活,水無鯽魚又何妨?何況美人如名將,不許見白頭。紅顏總是未免薄命的。”
劉桓珩把她的雙手握在懷裏,嘴唇像花瓣一般溫柔地輕輕貼上去,柔情似水地道:“但對我來說,你才是水。”
項思搖搖頭,苦笑道:“無奈弱水三千。”
劉桓珩認真地道:“憶奴隻願取一瓢飲。”
項思抬頭看著他,道:“如果為了我要傾國傾城呢?”
劉桓珩一字字道:“絕色佳人,理應傾國傾城。憶奴無悔。”
項思靠在他的懷裏,豔麗的麵龐美得異常。
劉桓珩吻著她光潔的額頭,任清風攜著薄綃般的花瓣灑滿肩頭衣袖,濃如情絲。
“生死挈闊,與子成悅。”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秦非站在遠遠的花叢裏看著相依的兩個身影,眉頭深鎖。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