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僅留灰,與我熟悉的人,叫我留灰。
因為醫術精湛,救人憑緣,江湖人稱我冷心醫仙,也稱我留骨灰。
其實我最喜歡的稱呼,是骨灰,可惜這世上,隻有兩個人會這樣喊我,一個是撫養我長大,教會我醫術的師父,一個是無意間結實,縱容我任性的師兄,隻是後來,會這樣稱呼我的人,隻剩下師父了。
我師兄是個很神奇的人,他曾經被他最心愛的女子親手殺死了,也就是我師嫂,神形俱滅,後來,又被魔王所救,活了。
隻是這次,所有人都說,師兄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哪怕他的師父醫術多精湛,哪怕他的師妹是不死族的,也救不回他了。
那次,師父把我騙到一個很美的地方,然後他就走了,和師兄師嫂一起去狼族找桑梓去了,然後,師父和師嫂回來了,卻不見了師兄。
我一直不相信,師兄不在了,師兄怎麼會不在呢,他那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離開了。
師兄的修為比師父和師嫂都高深,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師父和師嫂都回來了,師兄沒有回來,師父和師嫂怎麼會舍得留下師兄一個人。
我不相信,師父一定是在騙我,他一定是想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我不相信師兄不在了,我不敢相信。
可是,師父悲痛的神情告訴我,這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師兄是真的回不來了,師兄真的再一次離我們而去了。
我搖著頭後退,“不可能,師父,不可能的,師兄怎麼可能回不來了,你和師嫂都回來了,他怎麼可能不回來,就算他舍得我,舍得師父你,他也舍不得師嫂的,師父你別騙我了,我不會相信的,我不會相信你剛才說的話的,師兄那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會出事,師父你別騙我了,我知道師父你是故意騙我的,你就是想看我傷心的樣子,我才不會上當,師父我才不會上當,師父你別想騙我。”
“骨灰,這種事,我會胡說嗎,那是我徒弟,我那麼欣賞的徒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的,可我不能自欺欺人,更不能欺騙你們,骨灰,你師兄不在了,你師兄真的不在了,不管你接不接受,這就是事實,他舍下了你,舍下了我,舍下了你師嫂,他舍下了所有的人,然後離開了,你以為你說他沒有出事,他就真的沒有出事嗎,僅留灰,你給我清醒點,若是好好的,我不會親口告訴你這些事情。”
那是師父第一次對我用那麼嚴厲的語氣說話,那麼的悲痛無奈,無可奈何。
我依稀看到,一直以來嘻嘻哈哈和我玩鬧的師父,一瞬間老了,眼中含著淚水,硬生生的忍著不讓它落下。
是啊,到底還是我異想天開了,這種事,師父怎麼可能會開玩笑,師父再不正經,也不會拿師兄的性命開玩笑的。
我開始討厭人間的百姓,要不是擔憂他們的安危,師兄就不會去找桑梓,也就不會離開我們。
我問師父,師兄真的回不來了嗎,師父搖頭晃腦,說不是,隻是師兄這一世,受的磨難太多,他需要好好休息,需要等些時日,才能再回來。
師父說師兄能回來,我便相信,一直等著師兄回來。
我總是問師父,師兄多久才會回來,師父說,可能是幾百年,可能是幾千年,又或者,是幾萬年。
這麼長的等待,我怕我會忘了師兄,我問師父,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師兄早點回來。
師父搖頭,說師兄是被不死族的複活幣最後爆炸的能量毀去了身軀,靈魂也飄散去了各處,能回來,已經是奇跡了。
我不喜歡奇跡,奇跡的意思,總是別人的希冀,而我討厭希冀。
師兄走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師嫂,聽師父說,師嫂是去找師兄飄散在各處的靈魂去了。
我問師父,師嫂會去哪裏找,師父搖著頭,說他也不知道。
我問師父,我們為什麼不跟著師嫂一起去找師兄,師父說,師兄的靈魂,太過薄弱,隻有他最放不下的人,才能找到。
我明白了,師兄最放不下師嫂,其實,師嫂又何嚐放得下師兄,不然,也就不會翻山越嶺的去尋找師兄的靈魂,不會為了那渺茫的希望,去尋找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