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開朋友的手,冷冷地看著方煜文:“你給我聽好。你要是眼裏還有我這個哥哥,”慢慢地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指向丁樹海的臉,“你以後就不許再跟著這個人。”
方煜文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薄薄皮膚下的青筋又跳動了兩下,仿佛隨時會有鮮血噴薄而出。明明是那兩個人的戰爭,卻總是把他燒得灰頭土臉。要讓他們別動不動就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到底是有多難?
穩重的朋友又一次適時開口:“浩然,今天是伯母的祭日。有話還是以後再說。”
十幾年的相識,他太了解他的脾氣。丁樹海就是他的無名業火,隻要一見到丁樹海,他就會立刻變成一隻渾身怒張的刺蝟。一年一度的掃墓也總是不歡而散。
看在朋友的份上,丁浩然又深吸了一口氣,將許多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一連幾次的侮慢,開始讓丁樹海的忍耐觸礁,蒼老麵孔上的肌肉有點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欠她的。不管怎麼樣,他不能在她的麵前發作。
丁樹海低低地對那人道:“我是為你好。”
“你?”他的眼中明顯閃過了一道憤怒,冷笑起來,“會嗎?”說完,便扭頭離去。
朋友歎了一口氣,有點兒抱歉地看了丁樹海一眼,也隻得一同離去。
“浩然,”丁樹海的聲音從背後追來,“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為什麼會讓你跟我姓,而不是跟她姓?”
丁浩然再度停下了腳步,對此他從沒有刻意回避。
“她讓我叫丁浩然,那是因為她愛你。可是她愛你,並不代表我也愛你。”他慢慢地轉過了身,雙眼微微發紅,“我恨你,你知道的吧!”
丁樹海顫抖了一下,矍鑠的目光第一次暗淡了下去。他咬著牙不想開口,但丁浩然森冷的眼神讓他不得不開口:“對,我知道。”
然後他看見他的兒子滿意地扯了一下嘴角,帶著些微報複後的快感,和朋友揚長而去。
上了車,丁浩然還繃著個臉。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放在方向盤上的一雙手在沉默裏越收越緊,連指節都發白了。朋友剛想勸他幾句,不料手機卻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還是一通挺重要的來電。
“喂,”他微微側過身去,盡量不影響到丁浩然,“什麼事?”
電話那頭悉悉索索的,說了幾句話。他聽完便輕輕笑了一下。剛看完一場父子反目,這也勉強算是條好消息。
“好吧,那就老地方見,”想了想,“我大概半小時後到。”
這一打岔,丁浩然也回了神,見他收線,便順口說一句:“於謙和,看來今天你是要另有活動了。”
於謙和有點兒無奈地笑了:“有個熟人,想談點生意上的事。”望著他道,“不如你也一起去,人多也聊得開一些。”
丁浩然嗤地一笑:“謝了,我最煩談生意,名來利往,爾虞我詐。”一邊說,一邊流暢地倒了車出來,“你不是光拿分紅不管事嗎?什麼時候也要談生意了?”
於謙和笑著抬了一下手:“偶爾也要作點兒貢獻嘛!況且這次,是人家主動找上我的。”頓了頓,還是直接問道,“那個手術對你就那麼重要?”
丁浩然穩穩地開著車,口氣平淡:“每一個手術對我都很重要。”
於謙和掃了他一眼,不禁笑罵道:“少跟我來這一套。”
丁浩然也笑了,開誠布公地回答:“那是自然,天安市還沒有一例成功。到下個星期,這個零記錄就要由我來打破了。”他自信滿滿地勾著唇角,“你說重要不重要?”
於謙和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覺輕輕敲了一下。
丁浩然也沒有錯過這個細節:“怎麼了?不相信我的實力?”
於謙和抿了抿嘴唇。說起來他也不是第一天領教丁浩然的性格。大約自尊心過剩又從來沒有品嚐過失敗的人,說起話來都是這種語氣。這種人看起來異常的堅強,其實卻是異常的脆弱。就像一隻外表光鮮亮麗的氣球,用不著動刀動槍,哪怕一根小小的荊棘也能讓它啪的一下粉身碎骨。
他隻是擔心……算了,他又不是醫生,何必跟一個專業的醫生較真。
便又露出一抹的溫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