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遠安慰地拍了拍男人厚實的脊背:“這樣被甩的經曆,也不算糟糕。也是趣事一件。”
劉軍挎著臉點了點頭,忽然又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幾分:“我跟你說,李蘭跟她有點兒像。”
葉知遠愕然,第一反應就是那種俗套又肉麻的情節--和真正喜歡的人不能在一起,就找個長得相像的替身情人:“不會吧?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對李蘭百折不撓的原因?她要知道了,非掐死你不可!”
“別瞎說!”劉軍慌忙喝斷,“誰那麼瓊瑤了?我是那種人嗎?”
“那你又說兩個人像……”
“不是長相!”劉軍重點澄清,“是感覺,感覺!”有點兒別扭地抿了抿嘴,“再說,我們家後來就搬家了。我以後再也沒見過那個姐姐,早就記不住她長什麼樣子了。”
葉知遠還是覺得不靠譜:“你說那是個很親切的姐姐,李蘭親切嗎?”他怎麼想,都隻有她凶神惡煞的畫麵。
“你別老說她壞話,”劉軍認真地道,“李蘭真的挺好的。她對老人孩子可親切了。”
“那她怎麼一碰見我,就跟貓似的渾身炸毛呢?”
劉軍切地瞟了他一眼:“你一碰見她,不也跟好鬥的公雞似的!”
葉知遠說不上來了。
劉軍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提溜:“別說李蘭了,你呢?你有沒有被人甩過?”
“我?”葉知遠頓了一下,忽然覺得背有點兒不舒服,輕輕挪了一下身子。
劉軍可不讓他退縮:“我可對你坦白了,啊?”
葉知遠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沒有被人甩過,但是我甩過別人。”
劉軍上下打量了葉知遠一眼,酸溜溜地羨慕了一句:“你小子是有那資本!”
葉知遠扯了扯嘴角。這種奉承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那時候我上大學。她跟我同一個學校,但是不同係。”才說了兩句,就覺得喉嚨有點兒幹巴巴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除掉一個暑假,實際也就是三四個月吧?”
“就三四個月?”劉軍吃驚地望著他,“這不像你的作風啊!”葉知遠對聶晶全隊有目共睹,他不會輕易開始一段感情,更不會輕易結束一段感情,“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葉知遠還真答不上來。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並沒有出什麼事,要出事也是分手以後。
“是我看錯人了吧!”想了半天,他隻能得出這個結論,其實現在回想起來,他和她的相遇都很偶然。
記憶的盒子一旦打開,往事便像一股輕柔的煙霧漸漸升騰、彌漫,直到籠罩住一個人的全部身心。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
他和一幫哥們兒剛打完了籃球,一身臭汗。幾個人勾肩搭背,說些不著邊際的蠢話,笑得沒心沒肺。
太陽像一隻火球拚命地炙烤著大地,滿耳都是聒噪的蟬鳴。
校園裏來來往往的女孩子們,或是撐著遮陽傘,或是戴著帽子,或是拿了一本書擋在頭頂……一個一個都緊貼在路邊的陰影裏,看見他們這幫不怕紫外線荼毒的家夥,都不由得好笑起來。
最先看到她的並不是葉知遠。
有一個哥們兒忽然招呼了大家一聲,說,你們看,那邊的那個女孩子挺特別的。
眾人一起隨著他的指引,看向和他們隔著一塊草坪的另一條道路。有一個穿白色娃娃衫上衣,黑色牛仔褲的女孩子正站在一棵鬱鬱蔥蔥的大樹底下,仰頭朝著樹上,很入神地看著什麼。她的頭發又長又黑,一直披到腰際。也許是陽光的緣故,皮膚白得有點兒不真實。
這樣熱的天氣,隻有她一個女孩子站在太陽裏。別人都是清涼的短袖裙子,隻有她長袖褲子,連娃娃衫最上麵的一顆扣子都扣著。
好像一點兒也不怕熱。
葉知遠抬頭看了看那棵樹,一片濃鬱的綠色裏隱約有一點藍色在飄動。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藍絲帶,紮頭發用的那一種。
拿著。
他把籃球隨手塞給一個哥們兒,向她走了過去。停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就隻是看著他。葉知遠覺得她並不漂亮,但是眼睛很黑,眼神和她的人一樣很安靜。便對她咧嘴笑了一下,將汗津津的掌心在褲腿上蹭了蹭,就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樹。
幾個哥們兒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大呼小叫地提醒他,小心點兒,小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