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喬把苗童帶回了家。除了那裏,她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帶她去。
她給她戴了帽子和圍巾,帽子蓋住了眉毛眼睛,圍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出租車司機看到苗童這樣的打扮,也隻笑著問了一句“這麼怕冷啊”,聽見廖小喬說“我妹妹有點兒發燒”,便不疑有他,還很體貼地關上了所有的車窗。一路上,她便一直把她抱在懷裏。
進了小區,路佳一早便站在樓下等著。廖小喬背起苗童,她便在一旁扶著,三個人匆匆地回到公寓裏。
一除掉帽子和圍巾,路佳就嚇得倒抽了一口氣,兩隻手緊緊地捂住嘴半天沒說出話來。站在床邊,呆呆地看著廖小喬一個人幫苗童脫掉了外套,蓋好被子。
“怎……怎麼會這樣!”
廖小喬在電話裏明明說,隻是一個朋友受了點兒傷。她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她的視線從看到苗童的臉開始,就無法離開:這怎麼能算是受了點傷?
她雖然是一個器械護士,大大小小的手術做了也有幾十場,但是那些都是病人。她從來不知道好端端的一個人,一個還沒有她大的女孩子,可以被打成這個樣子。她隻覺得不可思議,到底是有多窮凶極惡的人才會下得了這麼狠的手?
他還是人嗎?
廖小喬沒有回答路佳。路佳看到的苗童已經好太多了。她在別墅裏等出租車的時候,已經幫苗童清洗過血跡,簡單地處理了傷口。
苗童在路上的時候就睡著了。現在安安靜靜地縮在被子裏,像個被頑皮的孩子弄壞的洋娃娃。
廖小喬輕撫了撫苗童的臉頰,薄薄的皮膚紫漲得有點兒透明,很像春蠶在即將吐絲之前被撐得鼓鼓的模樣:“路佳。”
路佳還在震驚當中,反應慢了一拍:“嗯。”
“你能幫她好好處理一下傷口嗎?”
路佳終於回過神來,聲音都不覺高了八度:“這樣不行,得馬上去醫院,說不定內髒都破裂了……”
廖小喬一口截斷:“不會的。”聲音不大,但是很肯定。她望著她,漆黑的眼珠比任何時候都冷靜,“從她受傷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了。她傷的這麼重,如果真是內髒破裂,支持不到現在的。”
路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小喬姐……”她不敢相信,這種情況下,她還能這麼的冷靜。
廖小喬卻無視她的驚訝,繼續說了下去:“也不會有腦損傷。我問得很清楚,她隻是臉頰上挨了幾下耳光,沒有傷到頭。”
路佳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她忽然覺得廖小喬有點兒可怕。
“你能幫她處理一下傷口嗎?”
廖小喬第二次問她的時候,她本能地退縮了:“我……我不行,我隻是個護士。至少得找個醫生。”
廖小喬轉頭看向苗童。即使在睡夢中她也緊緊地咬著牙,默默忍受的樣子。廖小喬臉色蒼白地咬了咬嘴唇,一把拿起床頭的分機遞給路佳,幾乎是命令般地開了口:“打電話給那個丁醫生。”
路佳愕然地張開了嘴,遲遲沒有接住。廖小喬索性站了起來,一手扯過她的手,一手就將分機用力地塞進了她的手裏,將她的手連同分機一起牢牢地攥住。路佳吃痛地皺了一下眉頭。
“你不是說他人很好嗎?”
廖小喬近距離地看著她,眼瞳裏像有黑色的火焰在靜悄悄地燃燒。路佳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整個人條件反射似的,直往後讓。但是廖小喬不讓她有機會拉開距離,捉緊了她的手又往前一拉。
“馬上打電話請他過來。我們不能去醫院。”
“可……可是……”
路佳還在掙紮。
廖小喬的眼睛都紅了,快要絕望似地望著她:“現在能救她的隻有你了。”
路佳驚惶地看著廖小喬。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模樣。平日裏沉默寡言、心如止水的廖小喬,眼前似乎冷靜又似乎癲狂的廖小喬。她不知道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但是有一件事廖小喬說得很對,現在能救苗童就隻有她。
路佳顫抖著喘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苗童,終於用發抖的手指按下了第一個數字。
晨會的最後,依然由雷諾做了一個總結。孫黎案出現了兩個嶄新的嫌疑人。一個是她的新男友,一個便是丁浩然。相較於這兩個嫌疑人,柳誌賢的嫌疑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