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惑地抬起頭,正好聽到她講完:“丁樹海是她的養父。”
柳誌賢瞬間睜大了眼睛。腦子裏轟的一聲,所有的意識都分崩離析。他呆了很久,才找回一點兒神智。
“她沒有再和我提起其他人,”柳誌賢若有所失地搖了搖頭,“我認識的孫黎,隻關心兩件事兒,她的音樂,還有……”在他想清楚之前橫亙在胸口的,到底是什麼滋味之前,一陣強烈的酸澀突然湧上了喉嚨。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李蘭:“還有什麼?”
柳誌賢怔怔地道:“還有我。”
眼眶裏,滾燙的液體倏然滴落。措手不及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很驚訝。
“為什麼?”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她不告訴我呢?”
李蘭卻覺得可以理解孫黎的心情,尤其是看完了那段錄像之後:“也許她本來是想告訴你的。也許你在她告訴你以前,就先決定走開了。”
柳誌賢怔忡地望著李蘭,淚水讓她的臉越來越模糊。一度被他拋在腦後的少女的臉,卻漸漸清晰起來。
他終於記起來了。他曾經是那樣地,被一個人愛著。被人當成至寶一樣珍惜的感覺是那麼美好。
可是,他自己親手毀了這一切。
後悔嗎?
他分明記得那天,不顧少女絕望的眼神走出那道門的時候,自己是如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好像所有的重量都不見了,輕飄飄的,能飛起來一樣。
那麼現在這樣淚流不止,又算是什麼?
黑夜又降臨了。蒼白的日光燈照映著諾大的刑警隊辦公室。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值班的,卻越發顯得空蕩蕩的。胡曉明進來隊長辦公室送了一杯熱茶,見雷諾正站在窗前出神地看著夜色,便很乖覺地替他關上了門。
暗無星光的夜幕下,城市裏一片燈火輝煌。誰能想到這霓虹閃爍的世界裏,究竟孕育了多少罪惡。
孫黎的生命被它吞噬了。遊菁菁也是。
一個死在自己家裏,一個死在荒郊野外。一個被人從背後用胳膊扼殺,一個屍骨不全、死因不明。一個是擅長小提琴演奏的音樂才女,一個是醉心於神秘現象的個性女孩。一個自小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大,一個家庭和睦、幸福成長……
可是拋開這些所有的不同,再往深處去想,卻又有著不祥的相似。
她們都才二十歲,人生剛剛開始。
孫黎死後被浸在放滿水的浴缸裏,遊菁菁則被沉屍湖底。她們都被凶手沉入水裏。凶手為什麼要采取這樣的方式處理屍體呢?僅僅為了湮滅證據?還是有別的原因?
孫黎被凶手截走了十根手指,而遊菁菁的屍骨裏一根指骨都沒有找到。正常人一共有二十八根指骨。二十八根指骨一根也找不到,機率是多少?或者,是凶手一開始就拿走了她的手指,所以才找不到。
在她們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裏,都出現了一些反常的行為。孫黎冷落了夢寐以求的斯氏真品,轉而對一把瓜氏仿品珍愛有加,徹底改變自己的演奏風格。一向看慣神秘研究的遊菁菁,忽然借了一本文化曆史考證的書。不止如此,患有強迫症的她還一再改變自己的行為。
這些都是原本的她們根本不可能做的事。而這些改變的根源,都是因為出現了一個摸不著、抓不到的戀人。
她們最後見到的人也是各自的戀人。
難道他們要找的,是一個連環殺手?
如果真是連環殺手,這中間缺失的部分還有很多。目前也隻有兩個案子可供分析,根本不夠支持這個結論。
比如,孫黎和遊菁菁到底有什麼相同的地方,吸引到了凶手?孫黎是音樂才女,可是遊菁菁卻對樂器一竅不通,凶手拿走她們的手指就不可能是因為嫉妒音樂才華。同樣的,劉軍的推測也被推翻了。凶手是單純地怨恨著死者本人,砍掉她的手指也隻不過是為了毀掉她引以為傲的東西。這隻適合孫黎。而對遊菁菁來說,手指顯然談不上引以為傲。
如果是連環殺手的話,他究竟為什麼要拿走死者的手指呢?
最重要的是,兩件凶案出現了完全不同的嫌疑人。
孫黎案裏,丁浩然的嫌疑很大。下午他和李蘭見完柳誌賢後,就立即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丁浩然不在,但是全院的醫生隻有他一個姓丁。柳誌賢說的那個丁醫生隻有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