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一個有秘密的人(1 / 2)

客廳裏的日光燈照得他有點兒慘白,潛伏在額頭裏的青筋也顯得比平常更為醒目,仿佛隨時都會駭人地暴起。

他低垂下眼睛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幾,廚房裏也沒有動過煙火的氣息。輕輕解下領帶道:“今天是冬至,你沒叫保姆做幾樣菜?至少也該煮碗湯圓吧?”

在這方麵,方煜文是一個相當傳統的人。端午一定要吃粽子,中秋一定會吃月餅,過年沒有餃子就不算過年。

苗童答非所問地道:“我沒想到你今天會來。你已經有好些日子沒來了。”

方煜文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你一直在等我來?”

“嗯。”

兩個人一起看起了電視,卻隻覺索然無味。不多久,苗童拾起遙控器,有點兒用力地按下了最上麵的紅色按鍵。

啪的一聲,整個客廳裏唯一熱鬧的東西也變成了一片漆黑。

方煜文微微挑了一下眉頭:“有話跟我說嗎?”

苗童抓著遙控器猶豫起來。忽然,她感覺到方煜文的呼吸靠了過來,頓時一陣顫栗。方煜文轉過了頭,湊在她的肩膀附近看著她的臉。一縷寒意飛快地竄上了臉頰,無法控製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沒什麼。”她又退縮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克服對他的恐懼,但原來那隻是在安心服從他的前提下。隻要一動了背叛他的念頭,那些被壓抑的恐懼便又複蘇過來。

方煜文帶著輕微的醉意巡梭了她的側臉很久,簡直要把她每一寸皮膚都掀開,看清下麵每一塊肌肉的運作一樣。久到苗童甚至開始覺得疼痛。

“不,你有話想跟我說。”

他一說話,含著微量酒精的氣息就呼到了她的皮膚上,明明是熱的,卻讓毛孔一個個收縮起來。半邊臉頰都緊繃起來。

苗童感覺到喉嚨一陣緊似一陣,似乎連氣管都快閉合起來。她呼吸困難地幹咽了一口口水,眨了一下眼睛。一秒種都不到的黑暗裏,忽然看見了於謙和。是那時候的於謙和,他滿頭冷汗地躺在地上,胸口滿是鮮血。伸手抓住她的手時,連她的手也被動地染滿了他的血。殘留在她指間溫熱粘膩的觸感,一下子被激活了。

那天之後,她自己不安地向廖小喬解釋過。她根本就不認識那個男人(她甚至連於謙和的名字也抹去了,以便顯得自己不認識他的話更真實一些)。那個男人就是看見她被人打劫,見義勇為而已。她出於感激所以一起趕到了醫院,知道他沒事後就離開了。然後她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其實對那人她還覺得挺抱歉的,可是她的情況也不方便多逗留。

她說的時候廖小喬一直都在忙著做飯,聽她講完就哦了一聲,一臉事不關己、她怎麼說她就怎麼信的態度。

苗童忽然發覺自己撒這個謊真多餘。廖小喬分明就對這事一點兒想法也沒有。她自己倒在拚命地糾結著。

一個人的時候她就忍不住反複地想,她到底是在騙誰?騙來騙去,好像隻是在騙自己。她想於謙和。她想知道他好不好……那天明明為她傷得那樣重。她真想正大光明地去看他,去陪他,去照顧他……比起這個別墅,她更想待在他身邊。

於是在全身心極度的寒冷裏,又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力量,搖搖蕩蕩地支撐住了她。

“像你這樣的人,”她小心翼翼地展開話題,“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歡你吧?”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曾經也是很多女孩中的一個。

酒精的作用讓方煜文的頭腦慢了不少,他一時之間竟沒有看出她的意圖,還有點兒自得地輕笑出聲,輕輕靠在苗童的肩頭。

“怎麼,突然關心起我來了?”

“我隻是覺得好奇。人人都喜歡新鮮……我之前也有過其她人吧!那個人待了多久?”

“你在嫉妒?”方煜文想了一下,似乎有點兒迷糊地,又笑了一聲,“不,你是在擔心。不用擔心,你不會像她一樣那麼快消失。”

苗童心頭一悚:“消失?”

“對,消失。”她慢慢地轉了頭,看到方煜文正在她的肩頭抬眼看她,眼角微微挑起,漆黑的眼珠裏跳動著令人心寒的光芒,“我很擅長讓不喜歡的東西消失。”

心髒一瞬間收緊了。

他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很溫柔的笑容,閃動在眼睛裏的寒光也漸漸裉去。好似剛才隻是她看花了眼。

“放心,”他又往她的肩頭靠了靠,很愛惜似地摸了摸她的臉,仿佛小孩子對著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娃娃,“我還挺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