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崩潰(八)(1 / 2)

“就是因為太愛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你。她不許你出那個小樓房一步並不是因為她想傷害你,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害怕外麵的世界會傷害你。離開丁樹海以後,她是傷痕累累地逃到這樣一個小縣城的,外麵的世界隻讓她覺得凶惡、殘忍。她覺得隻有那個小洋房是安全的,她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你。”

“你一定聽過這樣的話:愛欲故生憂,愛欲故生怖,若離於愛恨,則無憂亦無怖。可是誰又能離得了愛恨。在你出世以後的每一個日子裏,你的母親都因為太愛你而生活在恐懼和憂患裏。”

於謙和仿佛聽到了身體碎裂的聲音,連大腦也瘋狂地疼痛起來。他不堪忍受地撐住了自己沉重的頭顱:“住口,住口……”在身體深處,他知道他說的很對,每一個字都對。

但是雷諾並不停止,他要完成他的最後一擊:“你不想殺她,你想救她。”

“這以後的每一個女孩也是一樣的。你其實根本不想殺她們,你想救她們。不是解脫的那種救,是真地讓她們再活下去的救。”

“於謙和,別再自己欺騙自己了。每一個人都可以欺騙這世上的所有人,但是唯獨不可以欺騙自己,也騙不了自己。你這麼聰明,怎麼會不明白?”

“在心底的深處,你知道你不想殺人,你知道你有罪。”

雷諾深深地、深深地看著於謙和。慘白的日光燈照得兩個人的臉同是一片雪白,就像是兩個瀕臨死亡的人在拚著,看誰先咽下最後一口氣。於謙和就像失聲了一樣,皮膚因為太缺乏血色而像紙片似的,又白又薄。青色的血管像某種可怕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他痛苦地閉著眼睛,任眼淚在麵孔上肆虐。

“別再做無謂的堅持了。”雷諾像引誘一樣,聲音溫柔得可怕,“你早就知道該怎麼做了。這一切,”盡管明知道於謙和看不到,但他還是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該結束了。”

說完這句話,雷諾便慢慢地起了身。他努力地讓自己的脊背不要太彎,但過分緩慢的動作還是泄露了吃力。隔壁房裏的聶晶是最先反應過來,連忙也跑出房間,正看見雷諾勉強將門在身後關上。當門關上的一刹那,他終於堅持不住地身體一軟。

“雷隊!”聶晶連忙趕上前一把扶住他。

其他人也陸續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雷諾如此的精疲力竭。

在聶晶的攙扶下,雷諾喘了一口氣,掙紮地站起來,對所有人道:“他要走的話,就讓他走。誰也別攔他。”

幾十號人,包括劉局在內誰也沒出聲。走廊裏靜默得比審訊室裏還壓抑。

太陽已經從雲層後升起來。廖小喬難得度過了一個無夢的夜晚。睡得好,人也比平常有精神,路佳看了一眼就睜圓眼睛笑著說,她今天氣色特別好。廖小喬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路佳笑嗬嗬地說:“今天就是小喬姐的好日子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原來這話一點兒都不誇張。”

廖小喬微微低了頭:“隻不過去拿個證,幾個人吃頓飯而已。”

路佳倒比她鄭重:“結婚又不是比排場。不在乎人多人少,隻在乎你和於大哥能不能好好相處嘛。我看於大哥挺可靠的。”

廖小喬聽到“可靠”這個詞,也隻笑了一下。於謙和對她這樣的人確實算是可靠吧?如果說這世上還會有人不嫌棄她的話,也隻有像於謙和這樣的人了。隻不過,路佳那樣的好女孩,是一定不會想到她說的“可靠”會是這樣的可靠。

路佳看廖小喬依然吃得很急,出門的外套和圍巾也放在了一邊,便很驚詫地問:“不會吧,你今天還要去給主人家做飯?今天可是大日子,不能請假的嗎?”說完,不等廖小喬表態,自己先撅起嘴替她委屈起來。

廖小喬笑了笑:“是我自己想想,又覺得不用請了。隻是上午過去,來得及。”

路佳還是憤憤不平地扭了扭嘴巴。吃了一會兒,嘴巴還是扭著,抬起頭來又看了她一眼。可是一看見廖小喬看過來,又連忙低下頭去。

廖小喬便問:“怎麼了?”

路佳不是個能藏住話的人,給她一問就鬆了口:“小喬姐,你真要跟於大哥結婚啊?”一麵說一麵臉上就露出一種還不太敢相信的迷茫,“我到現在都還覺得有點兒像做夢。我本來還以為你會跟……”剛說到這兒,總算清醒過來,連忙閉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