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青龍市那邊的醫生還讓他多躺兩天,他硬是回來了。黃鬆濤又說要派個人送他回來,也被他拒絕了。黃鬆濤知道他的手機壞了,特意給他找了隻新的,親自把他送上了客車。
聶晶還是舍不得了,快步走上來,先是捧著他的胳膊看了看,又抬起頭看了看他的臉:“到底出什麼事了?”
葉知遠輕描淡寫地道:“被幾個小混混給堵住了。不然前天就想回來的。”幸好他的運氣也不算太差,有個晚歸的路人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他,趕緊報警、叫了救護車。
雷諾看他那個樣子,便問道:“既然知道來審訊室找人,那這兩天發生的事兒,你都知道了?”
葉知遠無情無思地點了一下頭:“嗯。剛剛一回來,就碰到了隊裏的兩個兄弟,都跟我說了。”
雷諾便也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兒沉地問:“那你準備好去見廖小喬了嗎?”
劉局有點兒意外地看了雷諾一眼:雷諾一向都是很體諒人的,這一回倒有些強人所難的意思了。便連忙打著哈哈說:“小葉這才剛回來,還是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雷諾少有的不通情理起來,歎了一口氣,卻沒有退步:“我怕你的皮肉傷總是會好的,但是廖小喬的情況會越來越糟糕。她等不了了。”
“我們現有的證據對她很不利。”雷諾開誠布公地說,“胡曉明和葉敏宇一直守在別墅外,確保沒有第三人出入。她的身上有於謙和的血,凶器上也有她的指紋。另外她也有動機……是她發現了於謙和的人指琥珀。新婚之夜卻發現這麼可怕的事實,這在任何一個旁觀者的眼裏,都足以激起殺意。如果她不開口說明一切……”
葉知遠不由自主地眼神一暗:“嗯,我明白。我現在就見她。”
他飛快地適應了,但聶晶還沒有適應。她滿麵愕然地看著他,眼睛裏都是疑惑不解,就好像短短的幾天,她忽然不認識他了。葉知遠也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臉,可是默默地僵持了一會兒,竟然怎麼也擠不出來。臉上的肌肉全都不聽使喚了,竟然沒有一塊能動。他隻得輕輕地握住她還捧著自己胳膊的手,又輕輕地挪開了。
這下,連最遲鈍的人都感覺到了葉知遠的不對勁兒。李蘭等人隻能有些怔忡地看著他異常沉默地走了出去。
葉知遠在審訊室外本能地停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打開了門。廖小喬一直低垂著眼睛看桌麵,即使葉知遠慢慢地坐到了她的對麵,也沒能引起她的注意。
葉知遠在她對麵陪著她靜坐了一會兒,困難地首先開口:“是我。”
雖然隻有兩個字,卻讓對麵長時間安靜得如同石像一般的人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朝他抬起了眼睛。也許是他的模樣太嚇人了,廖小喬微微睜大了眼睛又疑惑又驚訝地看了好幾秒鍾,才終於確定真的是他。
葉知遠:“我去青龍市了。”他不知道於謙和有沒有告訴過廖小喬,他們做了一個關於她的交易--但隨即,廖小喬的反應就讓他明白,她並不知道。
葉知遠努力地睜開腫漲充血的眼睛,想要盡可能清楚地看著廖小喬的臉。雖然他們之間隻隔了一張桌子而已,卻還是讓葉知遠覺得看也看不清楚。他現在每說一句話,都覺得疼,但還是忍不住要說。真奇怪,剛剛對著聶晶的時候,他還一度疼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實在很想讓廖小喬告訴他:“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廖小喬卻被他問得有些茫然。
葉知遠不能說出全部,隻能說:“你的手。”
廖小喬條件反射地動了一下殘缺的左手:“哦。”
他本以為她起碼會有更多的一些反應,卻原來隻有一個哦。麵對平淡得幾乎可以等同於沒有的反應,葉知遠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過了一會兒,廖小喬才極淺地笑了一下,依然是那樣的稍縱即逝。一如他們十年後重逢的那一天,在那個小小的飯館裏,在那張油汙的桌旁,看到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一起吃著一盤青椒肉絲,喝著一碗湯時,她也露出過一抹稍縱即逝的笑。
因為太快了,他根本就不能判定這個笑究竟有沒有發生過。更不用提去分辨這個笑究竟是好的意思,還是壞的意思。
“告訴你了又怎麼樣呢?”廖小喬的聲音低得輕飄飄的,好像隨時都會散去,“時間會倒流回去一秒鍾嗎?”她淡淡地看著他,“你又能對我怎麼樣呢?”
看著葉知遠呆呆地回望著自己,她寬容地閉了一下眼睛:“你連想都沒有想過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