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他都快記不得了。他沒有記著她的好,卻記著她的陰冷、自閉,各種各樣的不討人喜歡。他一點兒都沒看出來,那是她的沉默和痛苦。
一如那年,路人幫他們拍過的唯一一張合照。廖小喬一直珍藏著,他卻轉手不知扔到了哪裏。
還有那枚一時興起,從路邊抽了一根狗尾巴草,胡亂擰成的草戒指。明明隻是個垃圾,廖小喬也寧可放著它幹黃枯萎,也要帶在身邊。
他給她的隻有這些廉價、淺薄的東西。
可即便在那個可怕的夜晚,廖小喬也舍不得放開。
他就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值得她要這樣。憑什麼讓她默默忍受了這麼多。他跟劉軍說,他覺得她讓他喘不過氣,可其實她又向他要求過什麼?到底是誰讓誰喘不過氣?
連那一天和她分手,都隻有痛快。當時的他覺得真是一個再好也沒有的決定。在以後相當長的時間裏,雖然偶爾想起會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但最後還是會覺得那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時的痛快其實是一把鋒利的刀,一直等著今天血淋淋地從心底裏鑽出來,叫囂著要將他的胸膛都撕裂。
他好恨。恨極了自己。連同當年沒有憂愁的青春也一並痛恨--那曾經讓他很驕傲的,其實卻愚蠢得無以複加、無知並無畏著的青春。
他想,他其實是有一點點愛著廖小喬的吧。
如果隻是後悔,如果隻是愧疚,為什麼心口會這樣、這樣地痛。
他明白了,廖小喬是不止一次地騙過他。可是逼著她騙他的人,卻是他自己。
他自己也很會騙自己,騙了整整十年,直到這一刻才查覺:他竟然以為自己從來沒有愛過廖小喬。
他是終於真地明白了:一切都太遲了。他有過的無數次機會,都被他浪費了。
那個像幽靈一樣的女子,就像他曾經期待過的,終於像幽靈一樣地永遠消失了。
尾聲1:於謙和
於謙和是這樣死的。
那時,廖小喬懇求他帶她一起走。於謙和想了很久,麵對著廖小喬靜如死水的眼睛,他沒有辦法說不。但是他又遲遲地動不了手。
廖小喬很體諒地問:“是不是因為我看著你?”
於謙和點了一下頭。
廖小喬笑了笑:“那我閉上眼睛吧。”說完,她就真地閉上了眼睛。
閉上那雙死水一般的眼睛之後,年輕女人的神情變得柔和多了。大概是太盼著他能動手,女人的臉部肌肉都放鬆了,呼吸也平順而有節奏。
於謙和卻無法直視地垂下頭:“不行。”他低低地說,“隻要我一想到,我動手的時候你還是知道的,我就下不了手。”
廖小喬隻好又睜開眼睛,有些失望有些無措:“那要怎麼辦呢?”
於謙和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動手。”他又轉回頭來微笑地看著她,“我保證,這會是你睡得最香,最沉的一次。”
廖小喬也微笑起來:“永遠也醒不過來。”
於謙和:“嗯。”
廖小喬的笑容裏忽然多了一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以前就想過該怎麼死才好。像我這樣的人,又覺得自己該死了,可是又很怕死……想來想去,最理想的解決之道就是吃安眠藥,睡上一個再也醒不過來的覺。”
“我真買過安眠藥。”她說,好像在說著一件趣事,“第一次倒了滿滿一手心的藥,另一手也端起了一杯水,可是抖了半天,也沒能送進嘴裏。後來,又把那一把藥裝回了瓶子裏。”
“第二次,我又把那瓶藥翻出來。這一次是從一本書上看到的,書裏的一個女人把安眠藥磨碎了,摻在紅酒裏喝了。可是我不喝酒,所以我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把磨碎的藥摻在牛奶裏。”
“可是我喝了一口,就沒再喝第二口。”
於謙和問:“為什麼?”
廖小喬:“苦。太苦了。一股子安眠藥的怪味。可能是牛奶沒有紅酒好,始終掩蓋不了那種味道。”
“那一天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過來。醒來後,頭昏目眩,還有些頭疼。放在床頭的手機一個勁兒地響著。我拿起來一看,人家都打來過好幾個電話了。我接起電話連忙說對不起,有點兒不舒服。但是那家主人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鬆了一口氣,說,那就好,你休息吧。我說,給你添麻煩了。她說,沒什麼,你一向都很負責,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