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發覺自己有點兒哪壺不開提哪壺,正想把這話題岔開,卻聽汪輝不知死活地問了下去。
“你媽連這都教你啊?她沒教你點兒別的?”
林建軍瞪了一眼汪輝:“話真多。”
汪輝騷眉耷眼地閉上嘴。其實他這也不算問得多吧?以後他總是要跟他搭檔下去的,早了解比晚了解好,多了解比少了解好啊!搭檔是要過命的,彼此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再說了,他也不是純為自己著想,不也是為了雷諾著想嘛。年紀小小,總是這麼多心事怎麼好?就算他再怎麼聰明,那也不是超人,得學會傾訴啊!
所以他才想借著今天其樂融融的時候,讓雷諾多說一些。
雷諾抬頭看他一眼,好像知道他的意思,笑著對林建軍道:“沒事。”便一邊揉麵一邊說開了,“教很多啊!她是我們那裏一所中學的語文老師。我爸爸很早就因公殉職了,就我媽一個人把我和妹妹帶大。”
汪輝突然想起,雷諾說過他爸也是刑警:“你爸怎麼因公殉職的?難道是查的什麼案子?”
雷諾用力地揉兩下麵,還是嗯了一聲:“文革開始以後,很多機關單位都不能正常運轉了。學生不去上學,警局也基本癱瘓,我爸爸就帶著我媽到鄉下去住。就是在最後一年,那裏發生了幾件命案。我爸爸一直一個人在追查。他殉職的那一天,突然表現得很反常。我媽問他,他又說沒事,到晚上就出去了。臨走的時候,他跟我媽說很快就回來。可是再也沒回來。當晚我媽等得著急,動了胎氣,幸虧熱心的鄉親幫我媽接生。”
“後來過了五天,我媽才知道我爸爸已經走了。”雷諾又往麵裏摻了一些水,繼續使勁兒地揉,眼睛就定定地看著手裏的麵團,“其實我爸很可能是在她生我們的那一晚走的。第二天一早就被人發現了他的屍體。但是鄉親們怕我媽受不了,才一直瞞著,一直到瞞不住。”
“所有的案子都成了懸案。我爸查的那幾件案子,還有他自己的死。到現在都沒有抓到凶手。”
盡管雷諾說得很平淡,很簡略,卻還是聽得每一個人的心直往下沉。連汪輝自己都後悔了。他現在是知道了,為什麼剛認識雷諾的時候,雷諾說一直都很想做刑警。可早知道是這樣,他情願不知道。
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挺好的陽曆年,非要讓人家小孩兒說這些。這不是揭人家傷疤嗎?
“雷子,”他喉嚨發堵地說,“要不,你別說了。”
“沒事,我爸的事已經說完了。”雷諾笑笑,“好在文革結束了,學校又恢複上課。我媽就帶著我們又回到城裏。我跟我妹妹沒上過幼兒園,都是我媽自己教,直接上的小學。”
吳玉芬:“老師很忙的,那她上課怎麼辦,誰帶你們?”
雷諾:“一開始是請鄰居幫忙。後來我們大了一點兒,她就把我們帶到學校。她上課,我們就在她辦公室待著。學校的老師們對我和妹妹都很好。”忽然又想起來,“我爸的一些同事也經常來看我們,幫了不少忙,尤其是我魯叔。”停一下,又說,“還有鄉親們。學校寒暑假的時候,我媽還會帶我們下鄉去住。”
吳玉芬忍不住輕歎一聲:“你媽真不容易!”
就算是現在,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獨自帶大兩個孩子都要吃盡苦頭,更何況是在那個年代。吳玉芬太清楚了,雷諾這是隻揀好的說。
雷諾點點頭,眼圈悄悄地紅了:“嗯。我媽很辛苦。但是還是把我和妹妹教得很好。”
“幸好,她走得很快,沒受什麼罪。”
他輕輕地抽一下鼻子,將麵團來回地翻轉,要說的話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混亂。
“她走的時候也不知道妹妹失蹤了。”
“那天也是元旦的前一晚。小曼來找我玩,讓我跟她去看電影。那部電影很火,電影院上映的時候她沒看成,嘮叨了很久。”
“哦,小曼……小曼就是我妹妹,雷曼。”
“那晚,學校的小禮堂要放。可是我有點兒發燒,她就說不去了,要看著我吃藥。我說不要緊的,你自己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