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零 不該開啟的回憶(一)(2 / 2)

“怎麼會……怎麼會……”

吳玉芬哭出聲音來。在她哽咽的哭泣裏,她就這樣重複而單調地問了好幾遍,好幾遍。

吳玉芬永遠也忘不了林敏君是怎樣離開的。

林敏君一直是個很省心的孩子。雖然偶爾有點兒小任性,但大事情上都很懂分寸。那一年的運動會規模挺大,還有其它學校的學生過來比賽,所以要開整整一個星期。學校從4月13號開始放,4月20號恢複上課。

林敏君高興壞了。初三的學生學校抓得特別緊。一個月才放一天假,平時也就星期天下午可以早一點兒放學,不用上晚自習而已。而且以前學校的運動會也是自己開,兩天就完了。這次一下子開一個星期,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林敏君老早就把七天的假期規劃好了,作業前三天做完,然後一天陪老媽逛街買東西,一天陪老媽去走親戚,老爸太忙了,要是萬一走運也能放假,就也把他帶上。還有兩天純休息。

4月13號一早,八點還差五分,林敏君吃完吳玉芬給她煎的荷包蛋和新燙的一碗菜湯飯,就高高興興地出門了。她跟同學約好了,一起到肯德基吃點兒東西、做作業。

吳玉芬還笑她:肯德基那麼多人,還能給你們做作業的?

林敏君把小嘴一撅:隻有用餐時間才有人啊。現在又沒人,空著也是空著。又說,中午就不回來了,我們就吃肯德基。晚上再回來。

吳玉芬笑著一撇嘴:這才是目的吧!

95年的時候,海都市才開了一家肯德基。剛開的時候,那個人山人海,店外麵的人能把店裏麵的人當熊貓看。還有人特地開車過來帶孩子吃。在小孩子們的心眼兒裏,要能吃上一頓肯德基,那絕對是倍兒有麵子的事。

林建軍好幾次答應女兒,要帶她過去吃,可惜每次都黃牛。最後一次,一家三口都出門了,就在鎖門的時候林建軍又接到了電話。

林敏君隻好特哀怨地衝她爸歎一口氣:算了吧,您這一頓,不知道我去見馬克思的時候能不能吃上。

弄得林建軍又好笑又好氣:別瞎說。

這事後來,吳玉芬和林建軍自己躺在床上的時候,也是想起來就要笑。林建軍還給老婆立個軍令狀,今年過年以前,一定讓孩子吃頓肯德基。

被老媽拆穿了,林敏君也不心虛,反而正大光明地倒打一耙:那有什麼辦法?誰讓我親爹不靠譜了。似模似樣地大歎一口氣,唉,做人還是得靠自己啊!

吳玉芬嘴一張,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一麵止不住地笑,一麵去兜裏摸錢:五十塊夠不夠?連同學也一起請了吧。難免也還是有點兒心疼錢,要我說不就是炸雞嘛,大街上三塊錢一隻大雞腿。洋鬼子炸個雞腿就要十幾塊。

林敏君登時眼睛一瞪:那不一樣,味道差遠了!又讓她媽把錢收回去,一拍自己的小錢兜,我帶錢了。

吳玉芬驚詫地笑:你哪兒來的錢?你攢的那些壓歲錢不是都給你存起來了嗎?

林敏君很神氣地說:我掙的!稿費!

吳玉芬:稿費?

林敏君:是啊。我那篇參賽作文雖然沒得獎,可也被選進作文書裏了。一百塊呢!

吳玉芬這才想起來。女兒前不久跟他們說過參加作文比賽的事,好像題目是叫《我的理想》,體裁不限。別人都寫的議論文、敘事文,隻有女兒好像瞎掰了一首詩。想不到還真中了?

吳玉芬高興地在女兒的腦門上狠狠親了一口:我女兒真棒。什麼時候給媽看看。

林敏君:嗯,等樣書寄過來的。也快了吧,錢都到了。

吳玉芬便笑著看女兒出門了。這其實就是她和女兒的最後一麵了。然而當時,她是決計不會想到的。她隻是像平常一樣起身,收拾起女兒用過的碗筷。

晚上六點來鍾的時候,接到了女兒的電話。

林敏君說,她們做完作業後,就到同學家玩一會兒,結果同學的爸爸媽媽非要留她吃晚飯,還要留她住一晚上。這時,12·7案的第二個死者,楊蕾的屍塊開始陸續被發現,各種各樣的消息瘋了一樣地傳遍了整個城市。吳玉芬正擔心女兒要走夜路。

這時,人家媽媽也接了電話。原來他們也聽說了出碎屍案的事,所以才要留林敏君住一晚,明天白天再讓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