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輝連忙幾步趕過去,一把扶住他。梁家安根本就沒看他,還是像蝦米一樣地弓著背,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麵。
汪輝連叫好幾聲:“喂,喂!你沒事吧?”
可梁家安還是沒看他,臉色蒼白到極點,開始透出青色,渾身僵硬得翻倒在地,抽搐似地一陣一陣發抖。
汪輝忽然回過神來。梁家安不是不理他,是對他、對周圍的情況沒反應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已經是爛成一鍋粥、舉步維艱的時候了,結果這家夥,身為梁家寬的親弟弟,幫不上忙也就算了,現在還要雪上加霜。
汪輝忍不住在心裏直罵娘:他媽的真是個廢物,還不如柳瑩!
可是又不能不管。
“梁家寬!”汪輝也是借機發揮,“你弟是不是有哮喘病!”
梁家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很茫然。他皺著眉毛審視梁家安,梁家安好像快沒知覺了。
“他沒有哮喘病。”梁家寬說。老實說,一開始他心裏都有點兒懷疑是不是裝的。但是梁家安的臉青成那樣……哪有這麼好的演技。
再說,梁家安也沒那麼好的頭腦,那麼大的膽子。竟敢騙他。
汪輝滿頭大汗:“那,那這是怎麼回事?”
梁家寬當哥的,竟比汪輝先不耐煩:“我怎麼知道。別管他。”
汪輝張著嘴呆住了。周圍的人都是一陣麵麵相覷。梁家安的情況……任誰都看得出來,再放著不管,就真要出人命了。他會比羅瀟瀟死得更早。
“不是哮喘。”是雷諾的聲音,“是過度呼吸。”
汪輝呆呆地問:“什麼?”
雷諾沒有時間解釋,直接向四周掃視:“誰有紙袋!”
這麼多人,當然有人有。但是這種時候,誰願意出頭。
這典型的從眾心理,讓雷諾皺了一下眉頭,直接看準一個手上拿著包瓜子的女人:“你,把袋子扔給他!”
被點到名的女人嚇得一抖,慌亂著不知措。
雷諾:“快!”
女人又是一抖,像開關被打開一樣,馬上把剛開口的整袋瓜子扔給汪輝。就聽嘩的一聲,紙袋睡在地上,裏麵的瓜子撒了一地。
“輝哥,”雷諾語速加快,但仍清晰有力地道,“快用紙袋罩住他的口鼻,讓他在紙袋裏呼吸!”
汪輝連忙哦一聲,抓起紙袋翻了一個個兒。剩下的瓜子也嘩的,全倒在地上。他撲回梁家安的身邊,兩手抓緊空掉的紙袋將男人的口鼻全部罩住。就見紙袋隨著梁家安急促的呼吸,一鼓一縮,發出牛皮紙才有的清脆聲響。
汪輝安撫道:“慢慢來,呼氣,吸氣……再來!”
整個大廳都是一片安靜,隻聽得到梁家安的呼吸,以及紙袋隨之發出的、有節奏的脆響。
效果是明顯的。
每個人都能聽到梁家安的呼吸,以他們能感覺得出的速度舒緩下來。汪輝微微調整了一下紙袋,再幾個呼吸之後,梁家安便基本恢複正常了。
汪輝最後確定一下梁家安的情況,鬆了一口氣,輕輕地挪開紙袋。
大廳裏原本凝重得不能再凝重的空氣,似乎也因此放鬆許多。
一直作為旁觀者的李天成、譚曉敏夫婦敏銳地感覺到情勢默默地改變了。之前,因為梁家寬的駭人舉動,以及雷諾的毫不反抗,人們等於是默認了梁家寬的控製。他們對汪輝和雷諾,對警察的信任所剩無幾。
可是現在,因為雷諾有效沉著的指引,在人們最慌張無助的時刻,順利解救了梁家安,人們心目中的天平又靜悄悄地向他傾斜了。
夫妻倆靜靜地對視一眼。他們也很想幫雷諾一把,但目前來看,不能輕舉妄動。能保持住這種傾斜,對雷諾無疑很有利。
麻煩的是,感覺到這種傾斜的,也不止是他們。
“你還想不想救這個小姑娘了!”梁家寬暴怒的聲音陡然響起。
似乎是要提醒所有人,他還在這裏。他才是這個大廳的中心。
而他也如願了。所有人的視線一瞬間又全部回到他的身上。包括雷諾。
梁家寬將刀子逼近羅瀟瀟。刀尖戳破了女孩細嫩的皮膚,一道紅線一樣的細細血流沿著她的臉頰蜿蜒而下。
雷諾剛有幾分緩和的臉色白了回去。他馬上回道:“想。”聲音並不大,但確保梁家寬可以清楚地聽到。他不想再刺激他。
梁家寬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神氣道:“那就繼續爬。”
雷諾毫不猶豫,當真繼續向梁家寬爬過去,神態平和得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