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本來就不是人家應該的。硬是把我的問題弄成全隊的問題,你說,對大家公平嗎?”
汪輝噎了一下,但他無論如何不能讓林建軍就這樣放棄。
“我不勉強別人,”他紅著眼睛說,“我自己的錢都給你治病。”
雷諾也含著眼淚點點頭:“還有我的。”
林建軍看著他們兩個,平靜的麵容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痛楚,眼睛裏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你們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就兩三千。你們自己還要不要吃飯?”
汪輝:“不就是少吃一點兒,少花一點兒嗎?我本來也不講究這些。”
林建軍見他說得這麼輕鬆,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隻好問他:“每天都這樣過呢?每年都這樣過呢?”
汪輝還是嘴硬:“再差也不會比以前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差吧!那種日子都有人熬過來了。”
雷諾之前沒出聲,聽到這裏,卻也跟著點了點頭。
林建軍看看這一大一小,心裏麵是又酸又軟。他怎麼會不知道他們都是真心實意的。可是真心實意在這種境況裏,能有什麼用呢?不僅救不了他,還會拖累他們自己。
他已經是一艘注定沉沒的破船了。
他隻想一個人靜靜地沉沒。不想讓任何人因為企圖救他,而跟著一起沉沒。
林建軍:“那你們以後,就不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嗎?特別是你,”他看著汪輝,“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跟你同齡的,孩子都上學了。“
汪輝撇了撇嘴:“反正已經晚了,也不差再晚個幾年。”
林建軍:“那也還是得為你未來的老婆孩子著想啊!你能給他們什麼呢?讓他們也跟著你一起縮衣節食嗎?”
汪輝:“……”愣了一會兒道,“那我肯定找個好老婆,通情達理的……”
林建軍有點兒聽不下去了,這回直接打斷:“通情達理的怎麼了?人家通情達理,你就能名正言順地讓她跟著你一起過苦日子了?難道不是人家通情達理,你就應該更努力一點兒,讓日子過得更好一點兒?”
汪輝:“……”
林建軍:“還有孩子呢?大人吃點兒苦就算了,也讓孩子跟著一起吃苦受罪?還有雙方的老人呢?苦了一輩子了,到臨了還得讓他們繼續苦著?”
汪輝:“……”
林建軍薄嗔地道:“總是這麼顧頭不顧尾。不知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三十多歲的人了長點兒心。”
汪輝淚眼模糊地紅了臉。
林建軍見他說不出話來,就知道剛才的話總算讓汪輝聽進去了。正想鬆一口氣,卻聽雷諾出聲了。
雷諾:“我沒關係的。我不打算結婚,我父母也早已去世了,所以沒有輝哥那些顧慮。我隻有一個人。”
林建軍看了看雷諾稚氣還未完全脫盡的臉,心口一陣刺痛,忽然真覺得有些累了:“小雷,你一直是個又聰明、又懂事的孩子。我剛剛才勸明白汪輝,還得讓我再慢慢地勸你嗎?”
汪輝的臉上閃過一絲困窘,也有一絲難過。
他自己也知道,他從來都是讓林建軍操的心比省的心還多。
他也不想這樣,怪隻怪他沒有本事,真不是那塊料。
可是雷諾不一樣。
雷諾解釋道:“我老家的房子一直在收租金。另外我母親也留了一些錢給我。就算把工資都給您看病,我也沒什麼影響。”
汪輝的眼睛裏放出希望的光芒,連忙看向林建軍。
可是林建軍卻並沒有像他一樣。
“那你妹妹呢?”林建軍問。
雷諾的眼神微微一動。
林建軍:“你不打算找妹妹了嗎?”
雷諾:“……”
林建軍:“你沒有想過,這麼多年她音信全無,如果還能找到,她很可能需要你的照顧?”
雷諾的眼神在顫動。
林建軍:“還是說……你要放棄了。”
雷諾的神色有些痛苦。汪輝看著他,自己眼裏的那點兒希望也不禁悄悄淡去。
林建軍用自己粗糙的手幫雷諾擦了擦眼淚,又摸了摸他的頭。雷諾畢竟還是聰明的。說到這裏就夠了。
旁邊的黃醫生,聽到現在,心裏也是一陣一陣地發悶。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的心髒,揉捏得他悶悶地難受。不光是他,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林建軍是真地想好了。他甚至比他們想得更為透徹。
林建軍:“黃醫生,我確實想好了。我不做骨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