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七章 冰冷的包裹(二)(2 / 2)

她的一千零一夜能講幾天呢?他要不要再給她一次機會,重新實驗?不,舊的實驗已經失敗,再重複也沒有意思。或者,可以嚐試新的實驗……

珍貴的實驗品,就該物盡其用才對。

汪輝一大早趕到警局,沒想到雷諾還是比他先到。兩個人都是雙眼通紅,眼眶下麵一團烏黑,憔悴兩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彼此的臉上。雷諾的衣服都是昨天的,袖口有些皺巴巴的了。這在他是常事,但在雷諾卻很稀奇。

忽然,他明白過來。雷諾並不是比他先到,而是根本沒有回去。

汪輝隻好苦笑了一下。

昨晚基本又是一夜未眠,隻是半睡半醒地打了幾個盹。他相信,雷諾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事情太多了。

還以為抓到梁家寬,一切就都結束了。連電視上都放出了特別節目。

誰能想到一切好像隻是剛剛開始。

先是柳招弟被肢解的屍塊出現,接著是林建軍的病情,梁家寬也一直不消停……這都還不夠,連李天成的老婆也失蹤了。

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想要吞沒他、衝散他一樣。他就像黑色海洋上的一葉小船,沉浮顛簸,毫無對策,隻能掙紮著尋求一些僥幸。

汪輝一向覺得自己銅皮鐵骨、神經粗壯,可是這一回竟也開始覺得累。

以前也有覺得累的時候。

特別是林敏君被殺害的時候。但是那時候雖然累,內心的深處卻也湧動著一股力量。一股憤怒的力量。隻要有那股力量在,再累也沒關係,就算咬著牙、流著血也一樣可以挺過來。

可是這一回的累不一樣。特別地累。累到精疲力盡,甚至開始有一絲恐懼,情不自禁地想要……逃避。

他覺得所有的事情就像沒完沒了一樣,可是林建軍的生命卻進入了倒數……

為什麼偏偏是林建軍呢?

一想起這個問題,汪輝就覺得渾身都在疼。不僅僅是腦袋疼,不僅僅是心口疼……他都快要得絕症了。

想不通啊。

想不通,卻還是會忍不住地、像傻子一樣想了又想。

他生平頭一次,成了一個蹩腳的哲學家,躺在自己狹窄的單人床上,睜著一雙幹澀、滾燙的眼睛,凝視著無處不在的黑暗。

人究竟為什麼活著呢?

人究竟為什麼會死呢?

既然遲早都是要死的,活著的意義在哪裏?就在最後都要忍受死亡的惡意嗎?

在死亡的威脅麵前,每個人都是那麼的渺小、無力。

連他曾經懷有敵意的李天成也是。

盧薇薇也好,原莉娜也好……很多人在李天成麵前根本不堪一擊。在調查盧薇薇案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感覺得到,盧薇薇挖空心思做了那麼多的事,換成別人簡直就是如鯁在喉,可在李天成眼中卻不比大街上拙劣的猴戲好多少。

李天成一直就知道盧薇薇那致命的秘密。事實上,不光是盧薇薇一個人,他那偌大的公司又有哪一個人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汪輝不得不承認,也許他對李天成的敵意,說穿了更應該算是一種忌憚。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強大而陰險的人,就在昨晚,在他們所有人的麵前哭得不能自已。

因為他們找不到譚曉敏。因為譚曉敏危在旦夕,很可能已經……

他們把一條路兩旁的店來來回回都找了一個遍,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李天成失控地大喊出聲,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出來。雷諾也想要去安慰他,但剛上前一步就被他狠狠地推開了。他質問雷諾為什麼不接著找譚曉敏,為什麼還要傻站在這裏。雷諾說會去找的,馬上就會再加派人手,劃分區域,把一個小時車程內的所有樓盤都考慮在內……一下子就被他打斷了,他要現在就去找,現在!

最後,雷諾打電話給了李天成的妹妹。他妹妹還穿著睡衣,隻在外麵罩了一件大衣就慌慌張張地趕來。兄妹倆抱頭痛哭……

那時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看著李天成哭得站也站不住,汪輝心下一片慘然。這個男人之前的各種狂亂和怒罵也隻是讓汪輝覺得更淒涼。

所有的事情怎麼好像都擠到一起了呢?

最後的結局又會是怎樣?

或者,還能有結局嗎?

每多想一個問題,沒有答案,隻會帶出更多的問題。心裏的恐懼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汪輝覺得自己真地快要窒息了。

還是雷諾先開口向他交待清楚,已經連夜聯絡了轄區派出所,請他們組織警力按照劃分的區域排查。另外,他也跟林隊和副隊打過電話了,林隊那邊隻是說了一個大概的情況,副隊那邊都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