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羅瀟瀟不禁嚇得一怔,正被女人抓著時機,一把奪過刀。
下一秒,就見女人滿口鮮血,惡狠狠地朝她劈頭一砍。羅瀟瀟本能地抬起胳膊。冥冥之中,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骨頭被砍裂的聲音。
她慘叫著偏過臉去。
梁家安再一次奮不顧身地撲向女人,把她連人帶刀撲倒。但是現在竟然是女人占了上風。梁家安受傷的胳膊根本無法使力。
羅瀟瀟也想幫忙,可是剛剛的砍傷疼得她死去活來。她捂著自己的傷口,鮮紅的血卻還是不停地流出來,好像她有限的生命力也在跟著不停地流失。她已經自顧不暇了。
梁家安僅憑著一隻胳膊苦苦地和女人對抗。
女人倒越戰越勇,不時地發出聖獸一樣的咆哮,幾次將梁家安掀翻,壓到底下。但梁家安咬著牙,掙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又硬生生地把女人壓回去。
他知道這一次,自己絕不能妥協。
他這一輩子都在妥協。
以前是向父母妥協。後來向兄長妥協。再後來向女人妥協……他幾乎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妥協了。
他總以為隻有妥協才能夠活下去,可現實隻不過是一再地加大了活下去的難度。好像這個世界很閑極無聊,就想看看他究竟還能妥協到哪一步。
那麼這一次就是他的最後一步。
隻要他的手一鬆……他死不要緊,可他不能讓羅瀟瀟死。
就是憑著這個念頭,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將女人壓回去。
可是女人好像也有源源不斷的怪力一樣,一次又一次不肯放手。
羅瀟瀟看著他們兩人的困獸之鬥,心髒也跟著忽高忽低。她幾次試著站起來,都失敗了。渾身軟綿綿的,隻有疼痛的感覺很鮮明。
就算她勉強站起來,也幫不到梁家安。羅瀟瀟滿頭冷汗地想。能不能想個辦法,至少能幹擾到女人呢?
腦子裏白光一閃,還真有了。
“你不是懷孕了嗎?”她竭力地質問。
女人的動作應聲而停,和梁家安又變成了微妙的平衡。
羅瀟瀟心裏有譜了,故意追問:“你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吧?不然,哪一個要做媽的,舍得拿自己的孩子冒險?”
女人突然一扭頭,吼道:“你懂什麼!”
羅瀟瀟一驚,但現在不是閉嘴的時候:“我是不懂!我不懂一個做媽的怎麼能這麼狠心!孩子就快要沒爸爸了……”
“放屁!”女人一口喝斷,“我兒子有爸爸!”
羅瀟瀟:“你老公都被抓起來了!他幹了那麼多好事,肯定會被判死刑……”
“關我屁事!”女人冷笑著喝斷,“他又不是我兒子的爸爸!”
這不期然的一句,令羅瀟瀟赫然一呆。
梁家安更是陡然睜大了眼睛。腦袋上像被敲了一悶棍子,又是疼又是懵,然而一顆心卻像被電擊過一樣,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急切地想要從他的身體裏鑽出來。他死命地按著。
但是女人還是對他露出了恐怖如妖怪的笑,詛咒一樣地說出來:“兒子,是你的。”
羅瀟瀟目瞪口呆。
驀地,聽梁家安發出一聲慘厲的嘶吼:“不可能!”
一直以來的膠著終於被打破了。
梁家安一鼓作氣地掀翻女人,奪過刀子。
“你說謊!”他睜圓一雙眼睛,既恐懼又憤怒,將刀子抵在女人的脖子上,“不可能不可能!”
看他如此癲狂,女人反而冷靜下來,露出更冷的笑。
“不是你還能是誰啊?”她陰惻惻地說,“你不知道嗎?你大哥早就不行了!”
梁家安眼睛又睜大了一圈,那驚駭到極致的模樣,看得羅瀟瀟觸目驚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瀟瀟的腦子亂了。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一向老實巴交、總是被人欺負的男人,竟然會跟嫂子有一腿?
震驚之餘,羅瀟瀟不自覺地流露出輕蔑和厭惡。
偏偏梁家安還要轉頭去看她——他根本管不住自己——把她所有的反應看個正著。
一瞬間,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
他好像聽到了碎裂的聲音。
那是多年來,最後剩下的一點、辛辛苦苦支撐著他生活下去的東西,開始碎裂的聲音。
他想說,那是你逼我的。
但是說不出口。
他是男人,怎麼會讓一個女人逼著……做那種事?
他也不知道比起這些年過的日子,竟然被一個女人逼迫,究竟哪一個更讓他難受?更讓他被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