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點點,月正半彎。
飛往基輔的班機呼嘯著奔向夜空,龍鎮海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尼古拉耶夫的夜色。奧嘉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然進入了夢鄉。
這次來,都沒來得及跟趙坤打個招呼。
回想起當初整個考察小組剛來尼古拉耶夫的情景,龍鎮海不禁有些感慨。現在隻有陳可法在他身邊。王總師在國內負責UGT-25000的國產化工作,曹震現在調去了大連造船廠,參加論證瓦良格回國後的改裝準備工作,隻有趙坤一個人留守尼古拉耶夫,在等待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的結果。
一晃,就是4年。
4年後,我會在哪呢?
龍鎮海給奧嘉蓋上毛毯,怕她著涼。奧嘉的頭稍微動了一下,呼吸依然沉重。
想到這次回去,可能就要和維克多短兵相接,龍鎮海不免有些擔憂。奧嘉很單純,也許受不了這種兄妹倆反目成仇的結果。
龍鎮海把頭靠在座椅上,抬頭看著上麵的行李廂。這架圖-154已經飛了15年了,總有些地方吱吱嘎嘎作響,好像快散了架一樣。
“維克多,股東,大使…”龍鎮海在快速梳理著已有的線索。如果照賀副司令員所說,能夠反對這項交易,並對烏克蘭當局施加影響的國家,幾乎可以掰著指頭數出來,那麼這個大使,應該就是美國的。
“對,維克多曾經留學美國,說不定那個時候,他們的情報機構就已經看上他了。”龍鎮海猛然想起馬卡洛夫的一句話,當初真不該讓他去美國留學!
如果大使可以確定,那麼那個股東,會不會和大使是一個人?
一個美國大使,有那麼多錢?可以湊齊所有的購船資金?
美國人的行事作風,常常是口惠而實不至。在蘇聯解體時的1992年,曾經許諾給俄羅斯超過240億美元的援助,實際兌現的不到50億。照此來看,美國人攪黃我們的購船計劃是真,但願意為了這件事掏出多少銀子,還真未必。
“日本人?”龍鎮海的腦子裏,突然冒出雅子的身影。
掏錢的是日本人?以大使為掩護?好像司令員也是這麼分析的。
那天雅子說的,大使先生找她有事,應該是美國大使嘍?
龍鎮海在腦子裏整理出一張網,在這張網裏,日本人出錢出美色,美國大使找人,一前一後,計劃非常縝密,幾乎可以解釋目前為止發生的所有事。
隻可惜,維克多是這張網的一個結,而且幾乎是個死結。
龍鎮海還在思索撕開這張網的辦法,飛機已經落了地。一陣震動把他帶回現實。圖154的襟翼和副翼已經完全打開,為的是增加阻力,減少滑跑距離。
龍鎮海叫醒奧嘉,收起毛毯,準備下機。奧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雙眼,伸了個懶腰,然後親了龍鎮海一下。
兩個人回到辦事處租的宿舍。這本來是蘇聯時期烏克蘭基輔大學的一處留學生宿舍,現在已經轉賣給一家華人開辦的酒店。辦事處租了整整一層。
一進宿舍樓的大廳,就能看到一個大大的紅色橫幅:
“喜迎香港回歸!”
還有一個星期,就是香港回歸的日子了。烏克蘭當地的媒體不是很關注,但所有的華僑華人都非常興奮。
兩人回到各自的房間。龍鎮海突然收到一條短信,是老霍發來的。
“明天你去見一個人,烏克蘭國防部的。地點在弗拉基米爾大街烏克蘭曆史博物館對麵的一個咖啡館。下午3點,11號桌。”
看完短信,龍鎮海有些意外,烏克蘭國防部?難不成真的動用了上層關係?
“對方是誰?”
“部長秘書。你的任務是讓對方了解中方購船的決心。手段不限。”
時代不同了,剛到烏克蘭時,龍鎮海還是用微型發報機跟老霍聯係的,現在都用手機了。一些非絕密的信息,基本上都用手機聯係。
手段不限?我能有什麼手段?龍鎮海想了半天,也沒個思路。索性不管了。泡了個腳就睡了。
第二天,龍鎮海先去辦事處稍作安排,然後應約去了弗拉基米爾大街。戈爾波夫派了個手下在後麵跟著。
“當然,他很能打,估計等你趕到,挑事的人已經趴下了。”戈爾波夫對手下說,然後瞄了龍鎮海一眼。
龍鎮海假裝沒聽見。
這弗拉基米爾大街,算是基輔最豐富多彩的一條街。大街一共3公裏長,可以說,整個基輔的曆史,都貫穿在這條街上。最古老的地方,居然是建於公園十世紀的,距今已經有900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