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丹尼·威爾遜的主治醫生大致了解過他的病情後,歐陽百草才重又轉向他說道:“是啊,沒想到我不過就是去放了個小小的年假,幾年不見的你小子竟然就住進我們醫院來了!我這還是在門口偶然遇到了你家純純,才知道你住院了的。”
“純純?”丹尼·威爾遜聞言,視線急迫地轉向隱身在一眾醫護人員身後,正茫然遙遙注視著自己的那個黑發女孩,但他再仔細看過後便既發現了那又屬於“重生”的銀灰色眼眸,使得他激動的情緒霎時消散了幾分,“你怎麼把頭發染了?”
“是昨天淼淼和黃阿姨非要托著我去染的。”重生等一眾醫護人員離開病房後,才緩緩來到丹尼·威爾遜床邊,“黃阿姨呢?她不是先上來給你送早餐了嗎?”
“恩,她已經回去了,我早就已經吃完早餐啦。”丹尼·威爾遜戀戀不舍地凝視著重生黑發下的容顏,心口脹起滿滿的暖暖輕痛,“你還是黑發的樣子最漂亮了,曾經的你就是這樣的……”
“怎麼?之前純純把頭發染成別的顏色了?”歐陽百草有些破壞氣氛地從旁插言,“黃色?紅色?還是什麼特殊的顏色?總不會是白色吧?哈哈……”
“白色怎麼了?”重生一臉嚴肅地看向擺明是在開玩笑的歐陽百草,“我之前確實是白色的頭發啊。”
“呃……這個,嗬嗬,白色也沒什麼不好了,隻不過就是太紮眼了些。”歐陽百草隱約察覺到這位“伊純”似乎與幾年前見過的那個有些不同了,但一時也說不好哪裏不同,“那個,我還有些事要忙,你們先聊著,我有時間再來看你們啊!”
“好,你去忙你的吧,我應該還會再住些日子,我們還是有時間好好聊聊曾經的事的。” 丹尼·威爾遜揮揮手跟老同學暫別,轉而便重又將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黑發的重生身上,“你跟百草是在醫院門口遇到的?那他都跟你聊到什麼了?”
“也沒什麼。”重生直覺地想要逃避,扭開視線去剝床頭櫃上的水果,“他就是很熱心的上來跟我打招呼,之後聽說你住院後,就急急地讓我帶他來看看你了。”
“是麼?”丹尼·威爾遜顯然不太相信熱心助人的歐陽百草,會沒有跟重生說到其他的話題,“這次你好像沒有反駁說自己不是‘伊純’哦?為什麼呢?”
“我隻是懶得反複強調這個事實罷了。”重生低垂著頭,看起來無比認真仔細地剝著手中蜜柚上白色綿絮狀表皮,“反正他也隻是個醫生嘛,又不會像你們一樣一直在我身邊,所以他是否誤會我的身份,也沒什麼所謂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丹尼·威爾遜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我怎麼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呢?難道是昨天去染頭發時,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沒有!”重生終於有些不耐煩起來,掰起一瓣蜜柚就胡亂地塞進丹尼·威爾遜嘴裏,“你今天才怪怪的呢,怎麼有那麼多的問題啊?我看你都快變成十萬了為什麼了!曾經的你也是這樣的嗎?”
“曾經的我?”由於嘴裏咀嚼著大塊的蜜柚,丹尼·威爾遜的話變得有些含糊不清,但心裏卻因她開始關心曾經的自己,而泛起比口中還要酸中帶甜的味道,“那要看你問的是多久以前的那個‘曾經’的我了。”
重生又掰了一小塊的蜜柚送進自己嘴裏,同樣含糊著聲音問道:“那就先說說身為‘陸息伐’時的你吧,省得以後再遇到那個歐陽醫生問東問西的,我卻什麼都答不上來。”
“好啊。”丹尼·威爾遜直笑得雙眼彎成了兩彎月牙,但語氣卻有些沉重起來,“身為‘陸息伐’時的我,雖然還尚年幼,但卻從離開父親輾轉來到中國起,就發誓要脫離‘夢魘’,親手為自己打拚出一片新天地來容身。哦,對了,高騰與歐陽百草他們,都是我那時剛到中國不久的高中同學。”
“既然你不惜離家出走,也想要脫離‘夢魘’,那麼後來又為什麼成為‘夢魘之魔’的?”重生顯然對於丹尼·威爾遜與事實相矛盾的講述,而滿心疑惑,“我已經聽淼淼他們說起過了,現在的‘墮天使集團’就是你白手起家所打下來的天下,為什麼後來卻又放棄了呢?”
丹尼·威爾遜斂起笑容,目光深邃地凝視著滿麵疑惑不解的重生,心中泛起的百般滋味已然攪成濃重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