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躺在病床上的重生,依舊保持著雙目緊閉眉心輕蹙的模樣。原本就少見血色的雪白肌膚,此時更是白得能與身下的雪白床單混為一色,甚至連微抿的雙唇都慘白得模糊了唇線的輪廓,白得猶如透明。
“我知道我現在再說什麼都已經沒有用,已經無法改變過去所做下的一切了。” 丹尼·威爾遜眼底泛湧而起的晶瑩淚意,漸漸模糊了他凝視著她雪白睡顏的灼灼視線,“我知道,你胸腔裏那顆曾經愛過我的心髒,已經被我親手毀掉了,但是……但是我現在隻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來好好補償你,給我一個機會向你贖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空蕩蕩的病房裏,除了機器那有節奏的嘀嘀聲,就隻有一個男人聲淚俱下讓人聞之心酸的喃喃懺悔聲。那輕輕顫抖著的每字每句,似乎都含著滾燙的血淚,在一片冰冷的雪白之中,烙下點點腐骨蝕髓的心痛傷痕。
退出重生病房的夏侯清澄與梁語欷以及白淼,都隱約聽到了丹尼·威爾遜那斷斷續續的苦痛低語。雖然他們三人心中都各有所思,但卻默契地選擇了沉默以對。
直到病房裏許久都沒再傳出任何聲響之後,夏侯清澄才突然打破沉默,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對不起……”
三人中唯一身為“外人”的白淼,自知此時沒有立場說什麼,便適時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身為總裁秘書多年,早已經習慣了喜怒不行於色的梁語欷,此時卻難掩滿麵的不悅慍色,“我是同意你來醫院看看威爾遜總裁,可沒讓你害伊……害重生出車禍啊!”
“重生?她不是我伊學姐,伊純嗎?”夏侯清澄在把伊純送到醫院後,已經不止一次聽到表姐叫她“重生”了,隻不過之前一直沒有問出心中的疑惑。
“關於她名字的事,你就先不要問了,我一時也跟你說不清楚。”梁語欷努力壓抑著自己對這個表弟那無奈的不耐煩,“你現在先跟我說清楚,到底車禍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會是你把她抱到醫院來的?”
“哎呀,其實我自己到現在都還糊塗著呢!”夏侯清澄鬱悶得直跺腳,“我就是在來醫院看總裁的路上遇到她的,既然見到久未見麵的伊學姐,我當然要上去跟她打招呼嘛。可是沒想到她卻不承認自己是伊純,而且當時她的整個人也都有些怪怪的,突然就往馬路對麵跑去。當我發現有車子向她開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我當時也慌了,還是圍觀的人提醒我醫院就在不遠處,我才想起來先抱著她到醫院急救的。”
梁語欷自然知道表弟夏侯清澄所說的都是實情,可是這些“實情”卻還是無法平複她心中的鬱燥煩悶,“這事倒是也怪不得你,但反過來說,你卻也沒辦法脫得了幹係。雖然醫生說重生並沒有大礙,但剛剛歐陽醫生後麵的話你也聽到了……哎,本來我以為她不記得威爾遜總裁、不記得過去的一切就已經是夠糟糕的情況了,沒想到還會有更糟糕的事情!”
“伊學姐她失憶了?”夏侯清澄頓時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額頭,“難怪,這就難怪當時她會否認自己的身份了。哎,我也真笨,當時怎麼就沒有看出她的異常呢!如果我能再機靈一點,也許就不會讓她有機會跑到馬路上去,也就不會出車禍了!哎,我……”
“好啦,你難道還沒有弄明白嗎?現在重要的已經不是那個有驚無險的車禍了!”梁語欷耐心耗盡地打斷了表弟的自責,“現在重要的是,歐陽醫生所說的那個關於她胸腔裏移植心髒的異常是什麼,會不會影響到她的生命狀況!你也看到總裁的樣子了,如果重生真的再發生什麼事情,隻怕他都活不下去了!”
隨著梁語欷略略拉高的音量戛然落下,病房外的冗長走廊裏重又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夏侯清澄如做錯事的孩子般緊緊抿著雙唇低下了頭,白淼仍是目光迷離地看著走廊窗外的淒迷夜色,而梁語欷則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悄然握緊雙拳,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