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丹尼·威爾遜覺得自己似乎應該適時避讓,給他們兄妹留出些單獨相處的空間,“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百草商量,你們先坐一會兒聊聊天,我等會兒再回來找你們。”
然而正兩相對望著的重生與千麵,似乎都無暇回應丹尼·威爾遜哪怕一個“好”字,他們甚至可能連他是何時離開的都不甚清楚。他們此時的眼裏,已經隻剩下彼此。雖說兩人各自心中的複雜情緒可能不盡相同,但生出的相惜、親近感,卻是相同的。
“恩,你還好嗎?”沉默了許久之後,重生當先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像你那位妹妹‘伊純’啊?其實,已經有好多人說我跟她很像了,所以你如果想說什麼盡管說好了,我不會在意的。”
“是的,你……你們真的是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千麵苦澀地微笑起來,“不過,我那位妹妹遠不如你這樣幸福,她太過命苦了。”
“你說她命苦?”重生不解地糾結起銀灰色的雙眉,“怎麼會呢?我倒覺得她幸福得很啊。你看,她有那麼多熱心又關心她的同學和朋友,又有深愛著她的未婚夫,還有你這樣在乎著她的哥哥。她哪裏命苦了?明明是個很幸福的女生嘛!不像我,我現在得到的所有關心,其實都是拜她所賜而已……”
“是嗎?”千麵猶如行走在隻結了薄薄冰層的河麵上一樣,小心翼翼地緩緩走進涼亭,走到重生身邊,“如果你覺得她是幸福的,為什麼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她呢?”
雖然這樣的話題已經聽許多人提起過,並且自己每次的回應都是帶著逆反心理式的反感,但這一次從千麵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重生卻沒有絲毫的任性厭煩感,“因為,我完全不記得他們所說的‘過去’了嘛。所以,我又憑什麼來把自己當作‘她’呢?既然沒辦法確定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是真的‘屬於’我,那麼盲目的去歡喜接受,等到有一天夢醒的時候,不是會更加痛苦嗎?”
千麵不由得心中猛然一痛,她分明就是他的純純啊!她們都一樣,在看似清純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表相之下,暗藏著一顆敏感而缺乏安全感的心。他正是因為自幼時就看透了她,所以才會一直忍不住心疼她,才會努力想盡辦法地去照顧她、嗬護她。可是最後,卻終究隻能無力地眼睜睜看著她倒在血泊之中……
“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覺得我很愚蠢啊?”見千麵半晌不語,對他已然莫名心生親近之意重生,不禁有些慌了,“我也知道我這種想法很傻,但我沒有辦法啊……”
“不是的!”千麵趕忙收整紛亂的思緒,揚起溫柔的笑容專心麵對正自哀自憐的重生,“我明白,我明白你心中的慌亂與恐懼,我明白你為什麼不願意去承認自己就是伊純。不要怕,有我在,就像過去一樣,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有我在你就什麼都不要怕。”
明明是記憶中第一次見到的陌生男人,但重生卻情不自禁地相信他說出的每一句話,並為他的話而生出滿心的暖間與滿眼的感動淚意,“謝謝你……”
“跟我不必說謝謝。”千麵緩緩抬起手,無比輕柔地輕輕撫去了重生溢出眼角的一行清淚,“對於過去的事情,想不起來就不要費力去想了。你更不要把現在所有人對你的好當作是負擔,你就是你,始終都是你,就算遺失了過去的那段時光,你也依然是你。”
“恩。”重生緊緊抿住的雙唇揚起淺淺的弧度,但重重的點頭動作,也將滿眶的眼淚又搖落了幾滴。
“無論你是伊純還是千麵,都不會改變我們對你的喜愛,不會動搖我們想要你好,想要你過得幸福快樂的想法。”千麵仍繼續動作溫柔地撫去她的淚滴,“所以,你不要再那麼苦苦地束縛著自己,想怎麼樣生活就怎麼樣生活吧。就把現在的每一天,都當作是偷來的幸福時光,不要想太多,隻管去盡情地享受就好。”
“偷來的?”重生霎時破涕為笑,心中因千麵的個席話而豁然開朗起來,“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是個像‘神偷假麵’那樣的小偷,但你說得都對,我不該再把自己束縛在那些無用的桎梏裏了!管過去和未來會怎樣呢,現在才是最重要的嘛!”
看著重生在陽光下仿若透明的明媚笑容,千麵唇畔的笑意也不禁隨之加深。她對他十幾二十年來形成的“親近”感,想不到在此時依然殘留,讓他欣慰得胸口漲滿了名為幸福的歡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