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遹第一次見到常山公主隻有四五歲,那時候他的記憶還沒有現在清晰,隻記得那一天有兩位皇家的公主跑到武帝麵前哭訴,讓武帝不要把當年的齊王司馬攸趕出京城,這兩人自然是勸說不動武帝的,沒想到這兩位公主自恃身份高貴,又一向得武帝看重,居然耍起了無賴,玩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武帝也沒有辦法,被她們兩人哭得心亂如麻也隻得好言相勸,但結果還是沒有同意她們兩人的要求,其中就有這位常山公主!
以司馬遹的理解來看,常山公主既然肯聽王濟的話冒著觸怒武帝的危險去勸說她的父皇,想必她和王濟的感情應該還是可以的,怎麼今天還鬧了這麼一出?
看到司馬遹疑惑的眼神望過來,王卓也是麵帶苦笑,”殿下,小臣也不知道嫡母她老人家怎麼突然變成這幅模樣了,隻不過依小臣推測,這次王家恐怕要丟臉了!”
常山公主以渾身染血的形象前來很快就傳到了前麵的靈堂和旁邊休息的賓客耳中,這時除了有一大摞的仆人跟在她的身後之外,前麵的靈堂也有許多人出來了,就連在側室休息的賓客也有許多人聞風而出,司馬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麵的大將軍王渾,滿頭白發,雙眼憔悴無神,臉上的皺紋好像突然之間也多了許多似的,以前保養得很好的麵容此時就如同千年老樹的樹皮皺摺一樣,再也找不到以前的紅光滿麵!
而且此時王渾的臉色非常不好,麵沉似水宛若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海平麵,誰看得出來這位王家的老家主已經暴發在即了!本來老年喪子就是人生最大的悲痛,現在兒媳婦還不消停,居然要染血入靈堂,這不是在王家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嗎?
其它的賓客心中也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情暗暗得意,這常山公主今兒這麼一鬧,明天王家的名聲可就要傳遍洛陽大小豪門了,隻不過這名聲卻不是什麼好名聲,而是讓人哈哈大笑的笑柄,隻不過他們心中雖然感到好笑,可是麵上卻絲毫不露,反而一個個地皺著眉頭好像在為眼前的事感到不渝了!
楊濟,裴楷,王戎等名列世家的朝中大臣都在現場,司馬遹甚至還看到了耳穿金環,卻一身漢人貴族打扮的劉淵也在其中,他後麵還跟著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儒生,這個儒生應該是他的軍師之類的人物了,這兩人在現場他也不感覺奇怪,前些日子他就收到洛陽的傳信,說是劉淵已經到了京城,先拜訪了楊駿才去往王家,以他和王家的關係沒在這裏司馬遹才會感到奇怪!
司馬遹突然看到一個三十多歲,身材高大,麵目俊秀的中年人也在那些人邊上,他卻不認識,就拉過王卓問道,”司隸校尉傅鹹大人身邊的中年人是誰,怎麼本公子從來沒有看見到?”
王卓目光一凝,恍然道,”那是趙王使節孫秀,他是代表趙王前來參加父親殯禮的,要不然以他的身份也不能與朝中的眾位大臣居於一起!”
那個家夥就是孫秀嗎?長得倒是一幅好皮相,一般人見了恐怕都會對他生不出惡感,誰又會知道他在曆史上的八王之亂中充當了如何重要的人物了?
此時常山公主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已經走到了靈堂前的台階之下,台階之上就站著王渾和幾位朝中重臣,王渾冷著聲音道,”公主,今日是武子的首日殯禮,又有朝中的各位重臣在場,你穿成這樣到這裏來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按說,就算王渾有著公爵的的爵位在身,又身為常山公主的公爹,但他這句話說得也太過無禮了一些,在封建皇權高度集中的時代,公主是君,他是臣,再怎麼樣他都不應該逾禮,要不然當初衛瓘也不會那麼顧忌繁昌公主了,隻不過今日在場的眾位大臣卻沒有一個站出來斥喝王渾無禮的,就是因為常山公主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過份這麼簡單了,而是驚世駭俗,完全違背了儒家的禮儀之道!
在靈堂之前,就是仇敵也會給死者一個麵子,不會在靈堂之前大開殺戒,當然喪心病狂的除外,這靈堂見血乃是不吉利的象征,對死者那是極其的不尊重,更何況靈堂之中躺著的還是常山公主的丈夫!
感覺到左右兩邊的侍女停下腳步,常山公主終於說出了她的第一句話,隻是這話卻冷幽幽地讓人渾身直冒寒氣,”想死麼?還不扶本宮上去!”旁邊的兩個侍女渾身一顫,馬上又扶著常山公主往台階上走去,她們兩人可是知道主子是如何的凶殘,她身上的斑斑血跡就是明證,更何況………兩人偷眼看了下常山公主手中所捏的物事,然後又急速轉過了眼神!
此時在場的諸位朝中大臣除了王渾開口說了那一麼話之外,誰都沒有開口,畢竟這裏是王家的地盤,有主人在場哪輪得到他們說話,更何況常山公主再怎麼樣也是君,他們也沒有資格去喝斥她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