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變之夜後的第三日,張華沒有到東宮講課,司馬遹心中隱有所感,知道他這是為自己的事奔跑忙碌去了,可是他提起來的心卻依然沒有放下來,因為就在今天,朝廷又連發了兩道聖旨,第一道就是召秦王司馬柬進京擔任大將軍之職,而東平王司馬楙則起複為撫軍大將軍!
當然,一般的普通老百姓從這個聖旨裏麵看不出什麼貓膩來,可是隻要是皇城裏的官兒,平日裏的交際不差,消息來源也沒有太過閉塞的,他們就都知道,秦王柬的母親是先帝元後楊豔,現在楊氏一族被誅,有誰知道秦王心裏是怎麼想的?他會不會想著要替母族報仇?雖然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可是賈後也不敢掉以輕心!
更何況,關中可是形勝之地,秦朝與漢朝都是坐擁關中沃野之地,才會一統天下,如果把關中之地交到一個有可能心懷異心的藩王手上,對朝廷來說,是禍非福!
至於東平王司馬楙,他隻是會諂媚的小人,原先楊駿當政的時候,他就極意奉承楊駿,後來楊駿想生一個兒子,大肆納妾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小妾全部獻到楊駿麵前,乃是正兒八經的楊氏死黨!
本來以他往日的行事,是要被滿門抄斬的,可是這小子和東安王司馬繇交好,經司馬繇求情,才得以免死,隻是他原本擔任的散騎常侍,尚書之職已經被免,沒想過才過了三天,又被起複撫軍大將軍,雖然這個職位隻是虛銜,沒有統兵的實權,但是位分很高,僅次於大將軍之職,這是軍職中的第二高位,高於三公,到了某些關鍵時候,還是很有作用的!
而且從這一道聖旨就可以看出,賈後黨與宗室黨之間的裂痕已經初露端倪,賈後對於宗室們開始提防,而司馬繇也開始培植黨羽,他們之間的利益也是共同分享!
第一道聖旨與司馬遹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可是第二道就與他密切至極了,首先是要調任王戎與何劭到朝中擔任顯職去了,王戎要接替蔣俊擔任中書令,何劭要去冀州擔任刺史之位,原任刺史劉寔要調回朝中,至於裴楷則是被免職了,盡管有傅祇的多次求情,可是賈後還是沒有放過他!
司馬遹有些發呆,坐在東宮後院的亭子裏,仔細思索這兩道聖旨裏的深意,可是他越想就覺得賈後這人深謀遠慮,行事時於悄無聲息之間就能達到她的目的,十分可怕!
回顧她這幾日來的布置,先是把洛陽皇城的兵權掌控在手,接著河南尹換成了賈謐之父韓壽,司隸校尉了也由東武公司馬澹兼任,整個河洛地區除了宗室們還掌著一部分兵權之外,無論是政事或是兵權上都成了賈氏的天下,接著她馬不停蹄地下旨讓汝南王輔政,挑起了宗室之間的矛盾,甚至於把東宮六傅的幾人或升或貶,趁機還剪除了自己的羽翼!
或許在朝廷眾臣的眼中,賈後讓王戎與何劭升官,是表示她起用賢才的意思,於朝臣中也贏得了人心,至於裴楷的被貶,明麵上是他的兒子裴瓚牽涉到了楊氏謀逆之中,可是司馬遹清楚,這是因為自己在兵變那夜,有明確幫助裴楷脫罪的意思,所以賈後才會把他一貶到底!
這樣一來,東宮六傅就隻有教自己讀書的少傅張華和與賈氏不睦的少保和嶠,自己與朝中幾大世家的聯係今後也會越加減少,那麼自己的影響力就會持續降低,處境也就越發艱難!
不多時,煙兒緩步行來,曲身一禮,俏臉上也沒有了平日的笑容,她也感覺到了太子今日的沉默,尤其是以前每日風雨無阻的少傅今日卻沒有來東宮,就表示情況肯定不妙,她嬌俏的臉上略有一些忐忑,”殿下,衛公子與昨日的那個賈公子都來了!”
“哦,讓他們都這裏來吧!”司馬遹回過神來,”就說少傅今日沒來,不用上課!”
這個亭子是飛簷形的六角亭樓,上下共兩層,二樓擺設不甚清晰,隻是亭簷上飛著六條金龍,龍尾向外,六個龍首都在搶著亭頂中心的那顆龍珠,下層隻有六根巨木支撐二樓的地基,中間有一石桌,桌上擺著各色糕點,水果與茶水,石桌外圍有四個石墩,司馬遹就坐在位於東方的那一個上麵!
這裏是東宮的後院,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太子的後宮所在之地,是太子的後妃們所住的地方,一般的東宮屬官也是不能進來的,隻是現在司馬遹還沒有納妃,也就沒有那麼多規矩!
沒多久,衛璪與賈謐在煙兒的帶領下,來到了亭子外麵,衛璪和太子交往幾年,這裏倒是沒有少來,行走之間顯得從容不迫,隻是眉眼間還帶著一絲隱約的憂慮之色!
而賈謐倒是沒有像衛璪一樣大模大樣,而是微低著頭,落於三人中的最後,不疾不徐,顯得謹慎而又守禮,隻是從他那桃花眼不時掠過煙兒的背部輪廓時,看到煙兒那美好的背影,尤其是不斷扭動的美臀時,眼中閃過的一絲火熱,就知道他心裏不像他表麵上表現得那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