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腸之北,沃野千裏。
一望無垠的原野平鋪向天際,綿綿群山探向原野邊緣。一道道起伏隆起的山脊仿佛是從原野之下憑空升起,築成一道道鋼筋鐵骨,聳立在巨大的原野之上,連接向遙遠天邊亙古的群山之中。
連續奔行了幾天,沐易也感覺有點疲憊。羊腸山山勢崎嶇,有若羊腸盤結,大大小小的山峰連綿不絕。有時候,看著對峰很近,感覺幾步就可跨過去,然而當人真正從山下行走之時,則往往要花費很長時間。
一邊要躲著山腳之下來往的兵士,一邊又不能深入羊腸山深處,還要選好前進的線路,這幾天的時間對沐易來說著實不易。
薄州與姊州早已開戰,這幾天,當沐易走到山體臨近原野的地方之時,站在高處,遠遠的就可以聽到喊殺之聲,一堆堆,一簇簇,兩州兵士都在不斷交鋒。不分晝夜,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可以看到廝殺的士兵。
又是一個漆黑的夜晚,今夜烏雲遮月,天地漆黑一片。沐易早早的抓住幾隻山雞,褪毛洗淨之後,找到一個山洞,架起篝火開始燒烤晚上的食物。
跳動的火苗映照著沐易清秀的臉龐,少年如今剛滿十五周歲。堅韌的臉龐滿是歲月的痕跡。早年喪親的少年有的是比同齡之人更多的成熟與穩重。
烤的金黃酥脆的山雞在架子之上滴著閃亮的黃油,掉到下麵的柴火上,發出“呲、呲”的響聲,跳動的火苗也會突然竄起老高,然後又漸漸降下燃燒的勢頭。
吃完山雞,沐易正要和衣而臥。
就在這時,外邊突然傳來震天的響聲,眼前小小的山洞似乎都在隨著響聲在跳動。緊接著,連天的嘶喊聲又自傳來。
雖然,路途之上已經見識過了倆軍交戰的場麵,但沒有一次有這樣的響聲。這一次明顯是倆軍的一次大交鋒。
已然無法安然入睡,沐易索性走出山洞,尋向戰場的方向。
聲音從山的另一邊傳來,矯健靈活的爬上山峰,沐易的眼前便出現了震撼人心的畫麵。
隻見在山的另一側,連綿無盡的點點燈火映紅了半邊天空,今夜漆黑的夜空也褪去了烏黑的麵紗。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燈火漫野都是,跳動遊走的火光忽隱忽現,偶見兩條燈火長龍狠狠撞在一處,迸出漫天火光。
震天的喊殺聲伴隨著密集的鼓點聲響徹天際。兩邊軍隊前鋒在鼓聲達到頂峰之時,狠狠碰撞在一處。
嘈雜的咒罵痛呼聲與金鐵交擊之聲彙在一處,卷起漫天血沫湧向高空。
從未見過戰場的沐易臉色一片雪白,顯然戰爭的殘酷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天邊的烏雲也不住翻滾著,似乎被戰場的慘烈肅殺之氣所卷動。戰場中央的倆支軍隊逐漸扭曲糾纏到一塊,整個戰場被割裂成一團團,膠著的雙方無比慘烈。
在如此平坦的原野之上交戰,雙方的重騎兵當仁不讓的充作先鋒。兩邊飛速移動的重騎之上,全身覆甲的騎士舉著粗重閃亮的長槍向前全速衝鋒。甫一接觸,人仰馬翻。號稱刀槍不入的角馬也被長槍狠狠紮入脖中。
嘶鳴的角馬立起前蹄,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下,泉湧的血流從脖中噴薄而出,隨後,力竭的角馬重重摔在地上,將地上驚恐的騎士深深壓入身下。
驚天的喊殺聲依舊慘烈無比,一隊隊軍士在將領的帶領之下穿插縱橫,讓已經混亂不堪的戰場糾結成一片。
時間就在痛苦的哀嚎聲中流逝。
後半夜時分,雙方還在混戰之中。
夜色中的烏雲也逐漸褪去,一角明月緩緩露出柔和的月光。
月下的戰場血腥無比,滿地縱橫的屍體鋪滿了原野,猩紅的血水緩緩彙在一處,呻吟呐喊聲依舊不曾停歇。
沐易的心神已經冰冷麻木,目睹了整個戰場的殘酷殺伐,已經沒有絲毫生氣可以喚醒罪惡的靈魂。
就在這時,戰場中央又發生了變化。
隻見薄州陣營之中起了一陣騷亂,緊接著,擁擠的軍士立馬向兩邊撤去,中間留出一大片空地。
然後,隻見一人一騎,從大營中馳出,隻不過這一人一騎顯得有點太大了。
單調的“啊!啊!啊!”聲,伴隨著稍顯緩慢的衝鋒,這一人一騎從對麵而來,向著姊州陣營衝去。
漫長的衝鋒之後,一人一騎終於來到了姊州陣營前,眼看著就要衝壓上前邊的軍士。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左上一位大將的發令聲中,姊州的將士立刻向兩邊撤去,中間留出一道長長的空隙。
“我去你大爺的,又來!”
一人一騎轟隆隆的順著留出的空隙向著後方山腳下衝去,那一人似乎有些氣急敗壞地罵道。
“轟隆!”山腳下的一棵無比粗壯的大樹應聲而倒。
沐易感受著腳下的震動,嘴角抽搐,忍不住用雙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真不忍心再看下去。
“殺千刀的秦大超,爺爺跟你沒完。”碎木飛揚之中,一道怒氣衝衝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