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照在如蒸籠般熱氣騰騰的大地上,臨江省省會城市漢江又迎來了一個燥熱的酷暑。偌大的國際都市漢江此時也像個剛嫁不久的小媳婦兒,欲拒還迎的展現著她別樣的熱情。
這樣一個地處南北貫通要道,又逢經濟上升期的二線城市,嘈雜中難得片刻清閑,除了一叢叢芙蓉樹頂聒噪的知了,整個城市在熱浪的襲擊中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漢江市刑警支隊支隊長謝君臨坐在配發的別克車後座上,比起車窗外接近40度的高溫,與前臨江省省委政法委書記,年初人大會後因到齡退居二線的榮和偉的一席話,頃刻幫助謝君臨降了溫。謝君裏從榮和偉那裏獲悉,原臨江省刑警總隊總隊長黃亞東,就是前不久查出胸部縱隔惡性腫瘤的黃亞東,他祖上八輩子燒香求來的好福氣砸在了他的頭上,原本蓋棺定論的惡性腫瘤一夜之間轉成了良性,手術成功後如今恢複的不錯。省裏的意見是黃亞東同誌雖說身體欠佳,但康複幾率極大,況且黃亞東同誌長期主持全省刑偵工作,一直以來幹的不錯,若因身體原因退居二線,不僅會嚴重傷害黃亞東同誌的感情,也會嚴重打擊刑警總隊乃至全省刑警係統同仁們的積極性,綜合考慮,先前製定的緊急預案,由謝君臨代替黃亞東出任刑警總隊總隊長的計劃暫緩實行。
一個字一個字回憶著榮和偉老師的話,謝君臨感覺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個無底洞,黑漆漆的洞口已然將他吞沒,而自己揮舞著雙手拚命想抓住點什麼,怎奈越使勁越徒勞,隻能任由身體不斷的向未知的洞底滑去。
謝君臨閉上眼睛將腦袋靠在車背的靠枕上,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著,自己如今已經40歲了。省會城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40歲,高配的副廳,失去這次機會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政治生涯就此畫上了句號。他接下來的路,不過是在漢江市公安局黨委班子副職的位置上輪轉,混的好一點,也不過如此了。
他閉著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他想起先前臨江省公安係統裏盛傳的那句話,前公安廳長榮和偉是臨江的驕傲,臨江的驕傲,帶出了臨江又一個驕傲。他這個曾被稱為臨江驕傲的刑警支隊長,真的就要這樣,躺在一本塵封多年,即將被人遺忘的功勞簿上謝幕了嗎?
謝君臨胡思亂想著,揣在兜裏的加密手機忽然嗡嗡作響,他掏出看了一眼,是漢江市公安局局長程勝來的電話,謝君臨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程勝二字,心裏忽然有些觸動,程勝?你看人家的名字起的多好,乘勝追擊,自己呢,君臨天下倒是豪氣,到頭來卻敗在了一個姓上,謝君臨,姓謝不就泄了命數?
出神了片刻,謝君臨趕在程勝掛電話前接通了電話:“君臨同誌,”程勝富有磁性的嗓音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程勝既非公安院校畢業,也不是部隊轉業幹部,他原本就是省政府辦公廳起草文件的,外麵盛傳程勝文采好,受到了老書記胡傳恩的器重,又因為巴結的好,陰差陽錯娶了老書記的侄女,這才坐上了直升飛機,一路升遷以一個外行人的身份領導了公安隊伍。謝君臨平日裏看不慣他這幅沒有本事不學無術還小人得誌的模樣,更瞧不起他分管副市長的任命還沒下來,便學著大領導之間互稱“同誌”的叫法,謝君臨死活不迎合,故意大聲說了句:“程局長,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