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偷跑回刑警支隊,謝君臨在辦公室一覺睡到天亮。他臨睡前邊打著哈欠邊嘲笑自己到底是有多賤,這麼多年被迫以單位為家,如今臨老卻養成了習慣。謝君臨終於明白了那些退了休的老同誌為什麼會在單位生龍活虎,一退休恨不得立馬就得住院。原來人一旦習慣了身體時常處在忙碌的狀態,驟然停下來一定會作病。
謝君臨不禁聯想起現如今各個政府機關都盛行的一句俏皮話,叫“什麼不幹,不夠意思,幹上一點,意思意思,什麼都幹,什麼意思!”,他又想起如今部分黨政機關的現狀,叫“三分之一幹的,三分之一看的,剩下三分之一是搗亂的,”謝君臨慶幸在他主政漢 江刑警支隊的這9年當中,拜他雷厲風行的行事作風和得理不饒人的倔強脾氣所賜,他手底下的民警協勤沒有幾個敢搗亂的,但他回 頭又一想,就目前這樣一個嚴苛的執法環境,又有誰真的有膽量放手去幹呢?
謝君臨胡思亂想著陷入了深度睡眠,等一覺醒來,他抬頭一看掛在牆上的時鍾,時針已經指向了早上八點。他趕緊穿衣洗漱光腳套上皮鞋跑到支隊會議室,八點剛過一刻,隊上沒出任務的民警陸陸續續走進會議室,見謝君臨穿著警監的白襯衣把著桌子頭坐著,好大部分民警不明白謝君臨這住院的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盧小愛按照慣例8點15開始準備主持晨會,她走進會議室看到臉色蒼白四肢無力的謝君臨,盧小愛愣了一愣,但再看到與謝君臨隔了不遠坐著的程佳佳正一臉癡迷的望著他時,盧小愛想起了那晚這兩人熱情的擁抱,她眼中欣喜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下去。盧小愛麵無表情的坐下,聲音低沉甚至有些機械的主持完了晨會。
聽盧小愛把話說完,謝君臨點了點頭,習慣性的總結道:“前些日子我身體出了點小問題,住院調整了幾天,這段時間辛苦各位兄弟姐妹了。工作剛剛政委都交代過了,感謝咱盧政委在我和徐支隊都缺席的情況下將隊上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條,同誌們都看到了,咱盧政委剛到任還不到兩個月,但她的工作能力和敬業態度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謝君臨有意用大量恭維的話來處理他與盧小愛之間的尷尬,盧小愛聽了非但不領情,反而回看他的眼光更加冰冷了許多。
一邊是程佳佳熱情似火的注目,一邊是盧小愛冷若冰霜的仇視,謝君臨兩頭受著全是自己作出來的夾板氣,他一時間更加無地自容,幹脆草草了事結束了晨會。
晨會一結束,盧小愛腳下生風,沒打聲招呼便出了會議室,謝君臨還想叫住她說兩句,誰知道就應付幾個民警上前搭話的功夫,謝君臨一轉身便發現盧小愛跑沒了影兒。
為了躲避謝君臨,盧小愛借由不放心河洛區焚屍殺人案一事調用謝君臨的司機前往河洛區公安分局調查取證去了。謝君臨眼看著盧小愛人走了連車都沒給他留下,他好一通不高興,最終還是跟技術科李瀟借了他的私家車,油門一登跟著跑去了河洛區公安分局。
謝君臨到達河洛分局辦公樓大院裏,分局長穀維嘉剛好在院裏等,穀維嘉看見謝君臨簡直是一頭霧水,他不明白謝君臨這是怎麼了,什麼事讓他一趟趟的往河洛跑,這要擱在從前,明明一個電視電話會議就能搞定的事,他謝君臨怎麼就這麼大費周章勞師動眾?
穀維嘉名義上與謝君臨同級,但實際上他隻是河洛區人事局高配的副局級,而謝君臨可是依照公務員法有省編辦下文的副廳,真正意義上謝君臨是他的領導,所以隻要謝君臨來,他手頭上沒有重要工作就得到分局門口迎接。
看到謝君臨從駕駛室裏伸出兩條大長腿,穀維嘉更是不解了,他知道謝君臨剛出院,怎麼連個司機都不帶,自己開車就來了?穀維嘉兩步並作一步走上前跟謝君臨握手,謝君臨訕訕一笑,胡亂找了個理由說道:”不好意思又來麻煩穀局長,這不快開大運會了,鋼廠焚屍案得趕緊結了。“謝君臨有一搭無一搭的解釋,沒注意自己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邏輯上也是一片混亂,穀維嘉其實也沒認真聽他說什麼,隻是冠冕堂皇的客氣道:
“謝支隊哪裏的話,怎麼就成麻煩我了?你親自來指導工作,我感謝還來不及呢!”穀維嘉說著,就要把謝君臨往會議室裏請,謝君臨搖了搖手直言問盧政委在哪兒。穀維嘉彙報說盧小愛讓刑警大隊的民警通知了另外兩個當事人在三樓會議室談話,謝君臨當下思索了片刻,直接提出要去有雙向視頻功能的指揮中心觀看盧小愛工作的實時錄像。
穀維嘉不明白謝君臨這是打的什麼譜,他也沒多說話,便按照謝君臨的安排照做了。謝君臨一進指揮中心的視頻監控大廳,就提出要求打開三樓會議室的錄音公放,公放打開後,盧小愛詢問當事人的聲音清晰的從監控屏幕中傳了出來。
“方誌同先生是吧?我是漢江市刑警支隊政委我姓盧,今天請您過來,主要還是向您了解一下案發現場的情況。”盧小愛低著頭徐徐說道,她手中握著一支筆始終不自覺的在轉動,謝君臨聽她問話的方式還是書生氣十足,威嚴上欠缺了點,但謝君臨轉念又一想,盧小愛畢竟是女同誌,不能像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在執法尚不規範的年代一進審訊室哐啷一聲把桌子一踹,嘴裏罵罵咧咧的就開始問。他又想起老一輩偵查員曾說過的一個故事,逮著一個少數民族籍小偷,年齡不夠行政拘留的,怎麼辦?放到七八十年代,這就要拿繩子捆住吊樹上一堆毒打,打的他哭爹喊娘這輩子都不敢再伸手這才算完。要是擱到現在呢,這當警察的得兩人一組輕聲細語求他,我說小爺兒哎,您可別再偷啦,您再偷,我可就告訴你父母啦?啥您父母不管您呀,那怎麼辦?需要我幫您找您家的二老不?不需要?哦那好,這可是您自己要求的哈,出了這個門,您可不能投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