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朗推算著烏桓大漢下一步要幹什麼,心道:“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為了自己著想,我都得幫他。”趁人不注意,一個閃身躲入人群當中。
隻聽人群中有人道:“可是我沒病,我根本隻是發燒!和疫病沒什麼關係!”
又有人道:“我有病,可我已經好了!你看,我現在老虎都打得死!”
烏桓大漢高聲道:“夠了!晉人根本不會理會我們中間哪些人有病,哪些人沒病!他們隻知道:隻要我們這群人全死在這裏,那他們--特別是那些達官貴人們就不會受到疫病的威脅!”
烏桓大漢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深深的絕望,一些比較脆弱的人甚至跌倒在地哭泣起來。
那蠻漢走上一步說道:“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烏桓大漢的聲音和他的身體一樣,穩得像一座山:“聽我的話!跟著我走!你們中大部分人就能活下去!”
人群中殷朗差點笑了出來,在危險中彷徨無依的大眾,多希望有個強者來作他們的領頭人啊,烏桓大漢這句話,分明是利用了這種心理。殷郎心道:“其實這大漢心中未必已經有解決的辦法了吧。但現在也隻有先把人心穩住,否則局勢隻會越來越亂。”嘿,這家夥可以啊!
如果在太平時節,會聽從烏桓大漢的這句話的人隻怕連一成也沒有,但現在他們除了相信眼前這個“已經領導了兩百多號人”的壯士,還有什麼別的希望呢?
烏桓大漢大聲道:“決定要跟我活著走出這個山穀的,走到左邊去!”
人群中一個小孩兒扶著一個哭得不能自主的婦女,領頭走了過去,殷然驚訝地發現那小孩竟然是殷朗,那烏桓大漢臉上卻不動聲色。
跟著就有一個大人走過去,跟著是一個中年……片刻間,大部分人都走到了左手邊,隻剩下十幾個人還在猶豫,那一直和烏桓大漢對話的蠻漢也在其間。
另一個漢子走上幾步,他的個子不高,頭上沒多少頭發,還披著幾縷散發,臉上有一道斜長的刀疤,但身上的肉卻都像石塊一樣。殷朗見他走動的時候旁邊的人都給他讓道,沒人敢靠近他五步之內。心道:“這人如此霸氣,卻是這穀裏一霸!”
隻聽那漢子用不是很流利的漢話說道:“你說什麼我聽不大明白,不過現在你--還有你背後那些人都給我讓開,我要回穀去。”他的手上竟然還拿著半袋粟米--那是所有口糧中最精華的部分。
殷朗在旁邊看得眉頭大皺,一時也不知道這個局麵該如何打破才好,忽然人牆後麵有人說:“讓讓,讓讓,我過去……”跟著走出一個傴僂著腰不斷咳嗽的老頭來。
那漢子見了他叫道:“師父!你怎麼來了!”說的卻是匈奴話。
那老頭微微一笑,道:“我見你遲遲不回來,所以過來看看。”朝那烏桓大漢看了一眼道:“在下盧喻,這位英雄如何稱呼?”卻是標準的中原口音。
那烏桓大漢沉吟片刻道:“段塵!”
盧喻點了點頭,對那說匈奴話的漢子道:“聽他的。”
“可是……”
盧喻似乎隨時可能跌倒,但他的語氣卻不容反對:“聽他的!阿昌!”
阿昌終於放下了那袋小麥,走到了左邊。本來還在猶豫的人也終於都向左邊走去。
最後,那第一個走出來問話的蠻漢走到段塵的麵前問道:“你叫段塵?”
“是!”
“你和段氏鮮卑是什麼關係?”
“不知道!”
那蠻漢沉吟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們離開這裏,不過我暫時決定幫你!不過,咱們要先打一場,你先贏了我再說,你要是贏不了,給我滾蛋!對了,我叫阿昌。”
看到這裏殷朗猛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本以為大局已定,這幾個最難纏的人這麼一表態,穀中的形勢便能初步穩定下來了。誰料到,又突然之間來了這麼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