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遜咧開嘴笑笑,絲毫沒有打算反駁的意思,葉馨這才明白他隻是故意讓自己罵一罵,出出氣而已,心裏又覺得甜蜜,對照孤零零的沈衛青,自己真是幸福了許多,於是嗔道:“真有你這樣存心找罵的人。”
“隻要你能高興一些,讓你一腳踢到太湖裏也沒太大關係。”
葉馨莞爾一笑,謝遜雙眼一亮,仿佛太陽已破雲而出,他看得竟有些呆了。
“好了,這可是在大街上。”葉馨被他看得發恨,輕輕搡了他一下。
正說笑間,忽聽不遠處有人喊:“葉馨,電話!”
怎麼在這兒也有人為我傳呼電話?葉馨心頭緊了一緊。循聲望去,正是那個開雜貨店的老太太,她那店門口確是有台公用付費電話。
“是葉馨嗎?是我,沈衛青。”沈衛青話語急促,和不久前在輪椅上慢吞吞說話的女子判若兩人。
“怎麼了?”葉馨感覺血流開始加速,沈衛青這麼著急地打電話過來,一定有重要的話要說。
“是關於你的那個問題。”
“好,我這就到你家去。”
“不用了,就在電話裏說吧,因為……我有種感覺。”沈衛青的呼吸聲又急又重。
“什麼感覺?”
“別多問了,就說你的那個問題,月光……”沈衛青越說越急。
“怎麼樣?”葉馨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抖,她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月光社……檔案……”沈衛青的聲音忽然被打斷,緊接著是一聲悶哼。葉馨暗叫不好,緊握著電話,聽筒裏傳來一陣雜亂的噪音。
葉馨摔下電話,飛快地跑向沈家所在的那幢大樓,邊跑邊叫:“沈衛青!”
一聲慘叫,劃破了正午的寧靜。謝遜飛步跟上,忽然緊緊拽住葉馨,顫聲叫道:“你看!”葉馨已舉目望去,一幕後來讓她多日噩夢頻頻的景象展現在她眼中。隻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從那大樓高層直落而下,雙臂兀自在空中掙紮,驚叫聲淒厲不忍聞,正是沈衛青!
身後又是一聲尖利的哭叫,正是那開雜貨店的老太太。
葉馨的眼淚奪眶而出,心如刀絞。但她隻怔了一怔,忽然又飛跑起來:從電話裏的響動可以斷定,沈衛青不可能是自殺,一定有人作祟。
她跑到樓下時,樓門口已圍上了不少人,她知道等不起電梯,便走上樓梯,但樓梯上也不斷有住戶湧下,多數是老人和婦女。好不容易上了六樓,隻見606室的門緊緊關著,正是她和謝遜走時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擰開了房門,眼前一亮,原來客廳對著陽台的門已大開,空蕩蕩的輪椅孤零零地停在陽台上,葉馨陡然崩潰,雙膝緩緩跪下,垂頭痛哭起來。
“你和沈衛青以前認識嗎?”
葉馨搖了搖頭。
“你從江京市這麼遠趕來找沈衛青,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公安局刑偵隊的顧隊長知道葉馨是最後一個見到沈衛青的人,因此親自進行調查。
“我是江京第二醫科大學廣播站的記者,目前正在做一個專題,沈衛青是本校校友,和我做的這個專題有關。”葉馨的雙眼兀自紅腫,但思路並不混亂。
“能具體談談嗎?”顧隊長見葉馨哭成這個樣子,不忍對她嚴辭。
“我們學校有一間宿舍,幾乎每年都要有一名女生跳樓,這十幾年裏,沈衛青是唯一的幸存者,你說,她難道不是最值得采訪的對象嗎?”
顧隊長心想:這女孩子倒愛反問。聲音裏加了嚴厲,問道:“你看見沈衛青墜樓後,為什麼要回到樓上破壞現場?”
“我在電話裏聽到有雜亂的背景,猜想多半有人謀殺沈衛青,所以希望能碰到凶手,哪怕看到一個影子,以便為你們提供線索。”
“可是當時樓裏很混亂,所有的人都在往樓下跑,你又怎麼知道哪個是凶手?你上樓後看到了什麼?”
“的確沒有任何發現,隻看到沈家的大門是關著的,並沒有鎖,還是我們臨走時帶上的。”
“你和誰一道來的?”
“我的一個男同學,名叫謝遜。”
“沈衛青墜樓時,他在哪裏?”顧隊長眉頭一擰。
“就在我身邊,後來我跑上樓,他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之前他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
葉馨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隻好說:“說不清楚,算是朋友吧,請問這和本案有關嗎?”
“有沒有關係是你說了算還是我們說了算?”顧隊長終於有了反問她的機會,“目前我們雖然沒法訊問他,但你見到他後,和他說一聲,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到你們學校找他談。”
“原諒我多嘴,請問你們現場調查的初步結果是什麼,他殺還是自殺?”葉馨的提問有點出乎顧隊長的意料。
“尚無定論……”顧隊長看著葉馨略顯憔悴的小臉兒,終於還是舒緩了口氣說:“初步勘定為自殺,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明顯的搏鬥痕跡,也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指紋和腳印。”
“不可能,”葉馨斷然說。“我真的在電話裏聽到一陣躁動的聲音。”
“這正是我要問的問題,她最後和你說的是什麼?”
“你跑到哪兒去了?”葉馨出了公安局,迎麵撞見謝遜。
“有你進去交待就可以了,我對這案子知道的又不比你多,何必去受審,又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兒。”
葉馨極是懊惱:“這麼一折騰,我們誤了火車,隻好等下一班的過路車,幾乎要等到半夜。”
“所以你叫我同行是多麼明智的決定,在候車室裏要坐很久,我們好歹可以說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