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精神病學診斷(1 / 3)

葉馨驚回首,隻見身後已站了六七個人。電燈被打開,她立刻認出了周敏和陳曦,還有輔導員李老師,另外三個人,應該是保衛科的,其中一個正是她曾經采訪過的保衛科副處長於自勇。

李老師沉著臉說:“葉馨同學,你真夠糊塗,知不知道這樣做是要受校規校紀處分的?”

葉馨本想問:“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的?”但現在已明白,恨恨地看一眼周敏和陳曦,對李老師說:“李老師,我知道錯了。但是,我是真的擔心‘405謀殺案’的悲劇重演,而我聽說,這樁案子正是和以前本校的‘月光社’一案有關,所以來查檔案。”

於自勇厲聲道:“想不到,這裏出了個女福爾摩斯了?市公安局的高手都得出的自殺結論,到你這裏變得更曲折了?你要是真擔心什麼‘悲劇重演’,先管管好自己的思想吧!”

李老師聽於自勇出語尖酸,說道:“於處長,葉馨同學年幼,可塑性還很強,我們還是應該以耐心教育為主。”

於自勇見這個剛畢業不久的小老師也想教訓自己,冷笑說:“是啊,李老師真是教育有方。你先在我這裏簽個字,明天早上,不對,應該是今天了,和你這位寶貝學生一起來保衛科詳細談談。”

李老師看了看葉馨,深深歎了口氣:“隻怕不行,上午我們學院已經有了更重要的安排,有什麼話,現在就問吧。”

“這位是滕醫生,這位是徐醫生,他們是學院專門請來幫你解決心理……思想問題的專家,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盡管對他們說,我們會退出,給你們私下交談的環境。”臨床醫學院學生辦公室主任金維鑄小心翼翼地向葉馨介紹說。他已仔細聽取葉馨的輔導員李老師彙報了昨晚的情況:這個嬌柔的女孩子於午夜時分潛出了宿舍,她的兩名室友周敏和陳曦跟著她,遙遙看她進了舊行政樓,之後不知所終,隻好由陳曦在舊行政樓附近守著,周敏找到了隨時處於戒備狀態的輔導員李老師。李老師謹慎起見,請了三名保衛科值班人員的幫助,在舊行政樓裏一間間屋子仔細尋找,但找遍了所有辦公室和實驗室,仍不見葉馨的蹤影。總算於自勇是個老江醫了,忽然想起這樓裏還有個相當大的地下室,是檔案館的舊址。眾人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階梯,見通道的燈開著,檔案館的門沒有鎖上,便猜到葉馨多半在其中。果然,葉馨一個人在黑暗中,打著手電,閱讀著一份陳年檔案。

兩位醫生上來熱情地和葉馨握手打招呼。葉馨冷冷地看著他們:滕醫生年齡大約在三十五歲,身材頎長,神態相貌俊逸,雙眼灼灼有神,臉上掛著平易近人的微笑;那位徐醫生已年過半百,中等身材,微微發福,頭頂微禿,臉上的表情並不豐富。她不用多問,也知道所謂能解決“思想問題”的醫生,多半是心理醫生,也許是在大醫院裏任職的精神病科大夫。

一種屈辱感升起來:原來自己的室友和老師們,已經認為自己有心理問題,甚至,是精神問題。可是,自己隻是想查明一段曆史,避免一個悲劇重演。

但又有誰會相信自己?

轉念一想:有多少次,自己不也幾乎不相信自己?

她淡淡地問金維鑄:“金老師,我記得本校有規定,有心理問題的同學,應該先到學校衛生室的心理谘詢門診谘詢,然後再決定是不是要到校外求醫,怎麼這次對我特殊照顧?”

金維鑄被問得一愣,倒不是因為他搜不出個答複,而是葉馨說話時鎮靜自若的神態,清晰的思路,讓他不能相信這是個疑有“早期精神分裂症症狀”的女孩子。

“我們並不認定有什麼‘心理問題’,而是最近聽說,你生活上出現了許多波動,學院想本著預防為主的方針,幫助你度過難關。”金維鑄說完,覺得葉馨冷冷的目光讓自己很不自在,加重了語氣說:“另外,你的有些表現從嚴格意義上說違反了校規,我們也希望找到根源,並不願意輕易地將處分加在一個優秀的學生身上。”

葉馨果然有所觸動:是啊,自己不告而別去了宜興,又深夜闖入檔案館,都是違反校規的行為,處分是學院說了算的,自己如果不合作,後果確是不堪設想,莫說再難解開“405謀殺案”之謎,隻怕連繼續在大學深造的機會也要喪失。於是她放鬆了語調說:“謝謝金老師和學院領導老師的關心,我一定和這兩位醫生合作,解決我的思想問題。”

葉馨說話的時候,徐海亭靜靜地觀察著這個女孩子。同時,他的腦海裏閃現出過去十六年裏的經他治療過的幾個江醫的女生:蔣育虹、夏小雅、沈衛青、倪娜、崔麗影,似乎都有著和眼前這個女孩子相似的清秀儀容,但她們的結局卻是那麼令人傷懷經年。想到這兒,徐海亭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醫生說他有了冠心病的症狀,在他這個年齡的知識分子中相當普遍,但他自知,這是另一種發自內心的痛。

不能讓這個女孩子再走上她們的道路!

就在來江醫的路上,他和身邊同事滕良駿談起了一些相關往事,滕良駿聽後立刻做出了判斷:“也許,您應該讓那些女孩子多住院一段時間。”徐海亭卻歎了口氣說:“相反,我卻認為應該讓她們早些出院。”滕良駿沒再說什麼,他總覺得在學術見解上,和這位高年資的醫生格格不入,兩人最近都在申請高級職稱,又都是科主任的候選,難免會生齟齬。

徐海亭沉思的當兒,滕良駿已經和葉馨寒暄了幾句,並示意讓葉馨坐在了沙發上,同時示意金維鑄退場。為了這次談話,學生辦公室特地借了臨床醫學院的待客室,金維鑄退出前,還給三人都沏上了茶。滕良駿等金維鑄關上門,溫聲說:“你們學辦主任的話有些重,這次他們請我們來,不是來做什麼診斷,而僅僅是和你談談心,如果你並沒有什麼思想疙瘩解不開,我們會告訴學辦:你們大驚小怪了。當然他們的顧慮不是毫無道理,”滕良駿的聲音有些沙啞哽咽。“聽說,你父母離異後不久,你父親又去世了,這對任何人造成的壓力都是可想而知的。”

葉馨心裏又是一陣傷感,這些天來她四處奔波,倒是將喪父之痛壓抑下去了一些,其實隻是暫時不去多想而已。她點了點頭,繼續聽滕良駿說下去:“據說你父親去世前,曾來看過你?”

“確切說,我父親都已經腦死亡後,我竟然見到了他,我知道這聽上去可笑,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滕良駿點點頭:“不要太過自責,這沒有什麼可笑的,你看見的就是你看見的,沒有人可以對此指手劃腳。他找到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有沒有別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