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天放也從於飛口中得知了後蜀與東廠的謀劃,知道他要帶鐵膽莊內的各派豪傑們趕往淩霄峰萬歲門助戰。但此時聽他如此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還找了這麼一個理由,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當下口中“咦”了一聲,明知故問道:“東廠要把各位幫主押往萬歲門?那是什麼道理?東廠想要做些什麼?”他一邊問著,一邊卻在心中暗暗琢磨:聽翁同仁話中之意,似乎他們昨夜並未商議此事,而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將前往萬歲門的打算與各派商量。孟姑娘昨晚又夙夜撫琴,難道她昨日答應東廠時其實並未打定主意?他想到這裏,又想起孟麗君曲子中對自己的深意,不由心頭一亂。
翁同仁卻沒有察覺淩天放的異樣之處,手撚胡須道:“哼,萬歲門仗著人多勢眾,近年四處欺壓各門各派,擴大自己實力。若說這次各派幫主被捉之事與他們有關也沒什麼稀奇。說到東廠,哼,東廠那幫奸賊,又能安什麼好心了?淩兄弟你的白水幫不就是……”他說到這裏,似乎覺得不應提起這個話題,連忙咳嗽兩聲,岔開話道:“東廠將這些幫主們押往萬歲門之事,淩幫主你怎麼看?”
淩天放聽翁同仁提起白水幫,不由得心頭又是一痛。但隨即又聽翁同仁轉換了話頭,問向自己,連忙應了一聲,反問道:“翁老說查知東廠要將諸位幫主押往萬歲門,不知此時是否已然動身了?”
翁同仁沒想到淩天放不置可否,卻反問了這麼一句,頓時怔了一下,這才撚著胡須道:“那倒還沒有。是我們派出去的探子聽說東廠的番役說要押著囚車去大雪山淩霄峰,但似乎要兩日後才啟程。大夥兒的意思是趁著他們囚車在外,防備沒有東廠牢房那麼嚴密,咱們就在路上給他來個‘打破玉籠飛彩鳳,掙斷鐵索走蛟龍’嘿嘿,把幾位當家的全都救了出來,再跟東廠幹他奶奶的一仗。”他說得神采飛揚,不自覺說話間連戲曲段子都帶了出來。聽得於飛和玲瓏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肚子發疼。
淩天放見翁同仁先前說話間對萬歲門甚是不滿,料想他必然是大肆煽動諸派高手情緒,哄得眾人前去大雪山淩霄峰,但到時再如何圓謊,卻猜想不到了。而此時連問幾遍自己的想法,看來是有招攬之意,想要邀請自己一行隨同前去。原本自己也想要千萬萬歲門,一同前去也沒什麼,但翁同仁談吐間始終遮遮掩掩,不知是也被孟麗君蒙在鼓中還是有意欺哄自己。
淩天放心念轉動之間,已然打定了主意,當下拱手道:“武林本是一家,各派掌門有難,小弟自當盡力。不知翁老和諸位英雄打算何時啟程?”
翁同仁聽淩天放並未推諉,頓時喜上眉梢,笑道:“哈哈,我就知道淩兄弟俠肝義膽,一定會仗義出手。既然東廠還沒有動身,咱們也得準備布置周全,大夥兒商議著,咱們也兩日後啟程,躡在東廠那幫沒卵子的東西們後麵,瞅準機會就動手。”
他話音剛落,卻見淩天放眉頭一皺,沉吟不語,連忙問道:“怎麼?淩小兄弟可是有什麼難處?”
淩天放也不隱瞞,將自己與萬裏雲之約詳敘一遍,卻隱去了東廠之中與曹峰見麵的一段,隻說行刺失敗,出來之後便一直沒有萬裏雲的消息,依照兩人之約,想要在此等足七日。
翁同仁聽了也不由眉頭皺起:“淩小兄弟,不是老哥哥墮咱們自家的威風。那馬王神仇行雲可著實是個厲害角色,萬小兄弟這麼多天音訊全無,情形著實不妙啊。”他話說到這裏,見淩天放三人都是神情微微一變,連忙轉口道,“不過萬小兄弟吉人天相,想必能夠逢凶化吉。這樣吧,單靠你們在這裏苦等消息也不是辦法,老哥哥這莊子裏麵沒有別的,就是人手還有那麼幾個。這不是還有兩天才動身嗎,我將莊內的人手多撒些出去,幫著一起查探萬小兄弟的下落。若是能夠有些消息,豈不是也好過你們在此幹等?”
淩天放一聽翁同仁說要幫忙打探萬裏雲的下落,心中感激,連忙謝道:“如此有勞翁老了。若是沒有消息,也不能耽擱了大家的大事。到時便請翁老你們先行啟程,小弟在此等足七日之後,無論有沒有消息,都立即動手趕往大雪山淩霄峰與翁老你們彙合。”
翁同仁聽得哈哈大笑:“淩兄弟跟老哥哥還說什麼客氣話來,就是這樣。事不宜遲,老哥哥這就回去,分派人手打探消息,告辭了。淩小兄弟你安心調息,於小兄弟和玲瓏姑娘,可千萬別跟老哥哥客氣,有什麼想吃想玩想用的,隻管開口。”
於飛聽到翁同仁這般說話,心中大喜道:“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我就開口了啊。唉喲”說著卻發出一聲慘叫,卻是被玲瓏在一旁暗暗踢了一腳。
翁同仁不明所以,轉過身來看看於飛,笑道:“那是自然,小兄弟隻管開口。”
淩天放卻知於飛說的是洞庭二叟偷盜不成,卻被他中途劫奪的銀絲短劍之事。這兩件東西依淩天放的意思,是想要還給鐵膽莊才好,可此事內情複雜,一時之間又著實不知怎麼說才好。想了一下,淩天放站起身來,手掌在於飛肩頭輕輕一按,止住於飛想要開口說的話,向著翁同仁笑道:“既是如此,小弟就不客氣了。翁老能否將這豆汁給小弟換點別的什麼。這個,小弟實在是喝不慣。”
翁同仁看看淩天放一臉的苦相,頓時哈哈大笑:“好說好說。”說著轉身向著下人吩咐道,“去,給淩公子倒一壺甜豆漿來。這豆汁,還是送到我房裏去吧。”說罷告辭而去,人已走到院外,大笑之聲仍然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