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君對於一個政權的穩定是至關重要的,因為儲君不明確而造成社會動蕩,政權土崩瓦解的案例不勝枚舉。大部分儲君一生都是生活在深宮之中,錦衣玉食,不知人間疾苦,不知世間百態,尤其是一個王朝越往後,這類現象越是突出。
大梁朝為了不讓儲君問題影響政權穩定,嚴格執行嫡長子繼承製,正宮皇後所生頭子滿歲之後,皇帝就會向天下昭告,冊封此子為太子,以示正統,好杜絕其他人對於皇位的覬覦。為了擴大太子的影響力,等到太子十六歲那年,就要安排太子替皇帝出巡全國。
這樣做,一來可以讓一直處於深宮違禁的太子看看自己將要統治的江山是個什麼樣子;二來也可以樹立太子的地位,讓天下老百姓一睹未來天子的尊容。
太子出巡一般是過完年開始,從京城出發,一路向南,經直隸、河南、山東,之後到達南直隸金陵,也就是帝國的舊都南京。
梁太祖開國後將都城定在金陵。由於帝國的政權是從北方韃靼族手裏奪來的,自帝國建立之後,北方不斷遭到韃靼的入侵。於是到了梁成祖時期,為了重視北患問題,梁成祖提出天子守國門這一製度,將都城搬遷至北平,也就是現在的北京。
作為帝國的舊都,又是開國皇帝梁太祖陵墓所在地,金陵的地位十分突出,以致帝國分別在京城和金陵各設立一個中樞機構。當然,在實權上,金陵的中樞機構沒辦法跟京城的中樞機構相比。
太子出巡到達金陵後要替皇帝祭天祀地,拜祭祖先,之後繼續向南到達南方最後一鎮杭州。杭州巡視完直接北上再回金陵,從金陵走水路,沿長江逆行先後經安徽、江西、湖北之後進入川蜀。再由川蜀北上走漢中進入陝西,最後從陝西向東經山西回到京城。
太子出巡這一路基本上將大半個帝國走了一遍,耗時長達八、九個月之久。隨行官員、官兵、侍衛、太監、宮女、儀仗隊、運輸隊等等人數高達近萬人,更有各地官員組織民夫開河修道以便隊伍暢行,動用勞動力更是數不勝數。所以太子這次大規模的全國巡視對於帝國來說,既是一項重要的政治活動,更是一項勞民傷財的政治作秀。
當今太子叫蕭廣,是順承帝蕭齊的嫡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順承帝怕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一個隻有正宮皇後,沒有妃嬪的皇帝了,所以膝下子嗣單薄,除了太子蕭廣外,還有一個小太子七歲的女兒叫蕭敏,即文宣公主。
順承帝的父親是永安帝,永安帝的皇後張氏自己不能生育,為了獨霸後宮,怕其他妃嬪誕下皇子影響她的中宮地位,於是竟然在永安帝每次臨行其她妃嬪之後,都要給那妃嬪送去墮胎藥,以致永安帝年近四十,竟膝下無子。直到後來在親信太監的冒死稟告下才得知,自己曾經一時興起,臨幸過一名宮女,因為此事皇後不知道,所以有幸替他誕下一名皇子。
由於怕遭到皇後迫害,此子由太監和宮女們偷偷養在宮內,已經七歲了。這名有幸存活下來的皇子就是當今的順承帝,童年的遭遇讓他對妃嬪製度深惡痛絕,以致他隻娶一個皇後,終生不納妃嬪。
順承帝就蕭廣這麼一個兒子,所以這帝位非他莫屬。好在這個太子身體健康,相貌英俊,頭腦也還算聰明。隻是坊間多有傳聞,說太子生性頑劣,不學無術,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帶著一幫太監嬉戲打鬧,種花養草,飛鷹走狗。
陳正作為秀才,又是一個關心政治的讀書人,當然知道今年是太子的巡視年。隻是自己年春的時候癱瘓在床,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太子出巡。後來在縣裏天天忙東忙西,雖然也偶爾看到一些關於太子出巡的消息,但也沒精力去在意,誰知這一晃,太子就要到山西境內了。太子巡視山西,最多在首府太原停留幾天,至於大同,最多是大同知府前去彙報一下工作,見一見太子尊容而已,太子是萬不可能來邊陲大同的。
雖然太子肯定不會來,但是工作還是要做做好,別在太子巡視山西時鬧出民變什麼的,那麼自己的烏紗帽就別想要了,說不好腦袋也要搬家。
果然,太子的威懾力對劉山虎來說是極其巨大的,數月不進簽押房的他竟然開始天天埋頭在簽押房裏辦公畫押。盡管自己看到那些符符號號,數數字字的仍然是頭暈腦脹,但為了自己的官途和項上人頭考慮,他最終還是克製住了不打瞌睡。
陳正原本以為劉山虎坐鎮簽押房後自己的工作量要小點,誰知他來了之後,日子反而更不好過。以前處理公文,隻要自己審閱後拿出方案,蓋上知縣官印,讓差役拿去照辦就行。可是現在,劉山虎硬要說什麼業務學習,公文處理完要讓他過目一下,碰到不懂的還假模假樣地向陳正詢問,結果陳正向他一解釋就是半天,他仍然聽得似懂非懂,氣得陳正每次等他走後都暴跳如雷。
一晃到了九月底,此時大部分農戶都收割完畢,放眼望去,前些日子還稻穗如金的田野現在是一片荒蕪,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像是掉光頭發的禿瓢。今年風調雨順,雖說沒有大豐收,但農戶收成頗豐。再加上劉山虎使用了陳正所謂的債務轉移法和以勞抵資法,農戶欠官府的稅糧銳減,所以龍裏縣交上去的稅賦在大同府名列前茅,這又讓劉山虎長了不少臉,得瑟得他喜笑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