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文宣公主】(1 / 2)

蕭廣似乎對這個權相十分敬畏,聽聞他來訪,趕緊放下手中箸勺起身迎接。陳正見狀更不敢怠慢,恭敬地站在蕭廣的身後。剛站好,就見嚴崇踏步流星地進了殿。陳正稍稍打量嚴崇一番,隻見其威挺的身上穿著紫色九金蟒的朝服,頭戴烏紗蟬翼官帽,九條綴紋清晰可見,這可是大梁國最高等級的朝服,目前僅有一件。

嚴崇已年過半百,常年操勞政事,使其臉上倍先滄桑。官帽蓋不住他斑白如霜的兩鬢,一條稀疏而細長的山羊胡也是黑白夾雜。盡管如此,但他那如炬的目光依然顯得其神采奕奕,精神抖擻,眉宇間透露著與生俱來的傲然氣質。

蕭廣對嚴崇很敬畏,而嚴崇對蕭廣則更加地恭謙,不像李瑞澤那般擺出師長的架子,進門後就對蕭廣作揖行禮道:“微臣嚴崇,拜見太子殿下。”

蕭廣趕緊上前扶正嚴崇笑道:“嚴相多禮了,您是我師長,如何需要您向我行禮呢?嚴相來得正好,我正與陳侍讀用膳,這個時間想必嚴相還未吃,不如與我們一起吧。”

嚴崇趕緊作揖拜謝道:“謝太子厚愛,微臣有公務在身,不便陪太子用膳,微臣之所以來,隻是來認識一下皇上為太子欽點的侍讀。”

陳正一聽這嚴崇來此竟然是因為自己不禁大驚,心想這嚴崇位極人臣,又是自己名義上的老師,怎麼會親自來拜訪自己呢?於是趕緊作揖行禮道:“學生惶恐,何德何能勞煩嚴相?嚴相是皇上欽點的東宮侍講,那便是學生的恩師,向來都隻有學生拜師,哪有老師來拜見學生的?學生真是好無禮。”

嚴崇見狀搖搖手笑道:“你陪太子讀書萬不能耽擱,其他事情都可以放一邊。你我師生一場,等有空不妨去來府上敘一敘,也好坐實師生之名啊!”

陳正聽聞如何不驚喜,心想這嚴崇位高權重,在自己麵前竟然毫無官威官架,一見麵便收自己為門生,還邀請自己去府上做客。自己此時雖然有太子垂青,但若是能再傍上這樣一棵政壇巨樹,那將來自己在官場上平步青雲,飛黃騰達豈不是指日可待?陳正趕緊回禮道:“嚴相厚愛學生感激不盡,日後必親自登門拜訪,以謝恩情。”

嚴崇聽罷哈哈大笑然後對蕭廣恭謙道:“稟殿下,微臣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打擾殿下用膳,還請殿下恕罪。”

蕭廣笑著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二人又客套幾句後嚴崇再拜離開。看著嚴崇離開的身影,陳正不禁暗歎自己為什麼命突然變得這麼好了,去年冬天自己還厄運連連,狼狽不堪,差點命喪黃泉,今年冬天卻已經步入皇宮隨侍太子身邊,又得丞相嚴崇的青睞,估計不要等到太子繼位,自己就要官運亨通,衣錦還鄉了。

陳正跟蕭廣這頓飯吃了有一個時辰,二人席間暢飲如流,雖然是第二次見麵,但二人果然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相談甚歡。蕭廣今年出巡全國,見到了各地的風土人情,在陳正麵前侃侃而談,聽得陳正著迷不已。

陳正則向蕭廣談了底層百姓的生活,既有溫情,更有艱辛,尤其是他在書院讀書的那幾年,他是如何跟同學們一起上樹掏鳥窩,一起下水撈魚蝦,替有錢人家小孩抄課文,給地主家放牛羊,所有事情在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下都是那麼栩栩如生,聽得一直在深宮違禁中長大的蕭廣驚訝不已,當即一拍手呼道:“哎,還是外麵的生活精彩,本太子自小在宮裏長大,難得能出宮走走,今年得幸能出巡全國,才讓我對大梁稍稍有所了解,這一過,不知何時還能再出去走走。”

蕭廣剛說完,侍奉在一旁的劉景笑媚道:“太子爺身份貴重,的確不能像平常百姓那樣拋頭露麵,但這雖然保護了太子爺,卻也壓抑了太子爺的性情。太子爺今年巡視回來之後,性情果然比以前大為開朗,隻是若要像今年那般出巡全國,此事怕是極難,不過出去宮外在京城走走倒還是能行的。”

劉景剛說完,蕭廣臉一沉道:“出宮在京城走走,哪裏像你想得那麼簡單,一年到頭,除了祭祀天地,拜祭先祖,還有秋後狩獵,本太子哪裏能出得了宮?再說了,大街被官兵肅清,我被人前呼後擁地出宮又有什麼意思?本太子是想像一個平常百姓一般在街上走走,餓了去館子裏吃一頓,累了找家茶樓聽聽戲,再去香客如流的寺廟道觀裏上柱香,這種生活,本太子做夢都想體驗一回。”

陳正見蕭廣雖貴為太子,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應有盡有,仆從隨侍如忠犬般形影不離,人人都將他當老祖宗一樣供著。但從他的臉上卻絲毫感覺不到快樂,他的童趣被這四麵高牆圍得嚴嚴實實,牆外的歡聲笑語對他來說連做夢都不敢奢侈夢到。

陳正跟蕭廣用完午膳已是未時,皇宮的高牆似乎能夠抵擋呼嘯的北風,使得宮內不像外邊那邊嚴寒,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沒有人情味的淒涼。偌大的宮殿裏被收整得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井然有序地放在各自應該放的地方。水磨般的大理石能清晰地倒映出人物的影子,反射出的光透著一絲肅殺的氣氛,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