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他麵對的是自己最尊敬的轉業軍人,目前自己最大的靠山尤副總,他當然不能這樣說,這樣做。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就隻好不吱聲。
那晚,他們談到很晚,討論得很深入。尤其是對這場鬥爭中可能出現的種種艱難曲折的情況,作了充分的推測,並一一商量對策。最後,等茶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們才像親密戰友一樣,握手告別。尤副總開車先離開,楊興宇等了幾分鍾,見沒人注意,才走出門,打的回去。
這個周末回家,對楊興宇來說,具有非同異常的意義。
他的心情十分複雜,也有些緊張和不安。所以從公交車上下來,他向自己居住的這個小區走去時,感覺變了。他突然覺得這個已經居住了一年多的小區變得陌生了,那些見到他的認識不認識的人,臉上似乎都帶著一種曖昧和嘲諷的神情。好像在嘲諷他隻當了三個月的科長,就被撤職充軍了。
他知道其實這隻是他的一種感覺罷了,別人根本就不知道,也無所謂。是的,當他走到自己居住的那幢高層住宅樓下時,有人跟他打招呼說:“楊科長,回來了。”
“嗯。你買這麼菜啊?”他含糊地應答,然後馬上轉換話題,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現在無官一身輕了,盡管心裏沒有多少想法和痛苦,甚至還為即將就要投入的反腐戰鬥充滿了豪情。但麵對熟人,他卻還是有些尷尬和難堪。
從下星期起,他就要充軍去蘇南辦事處當光杆司令。所以昨天晚上,科室裏的六個人在上次那個飯店裏聚餐歡送他,同時祝賀兩名新科長就任。新提拔的副科長林金剛表情自然,也很低調,眼睛裏和話語中都對楊興宇充滿了真誠的鼓勵。
“這是暫時的,主席在長征期間還曾被弄得靠邊站呢。”林金剛說,“我相信,不久的將來,楊興宇會東山再起的。”
可提升為正科長的單若嫻就不一樣了。她不住地用過分的謙虛來顯示自己的得意,也用帶點官腔的話語,對楊興宇的被貶表示幸災樂禍。
“來,楊興宇,我由衷地佩服你英雄救美的壯舉!”單若嫻給他敬酒時居然說了這樣的話,“而且是你的英雄行為,才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當心眼裏感謝你!”
這是什麼話?侯曉穎杏眼怒睜,躍躍欲試地想站出來諷刺她。楊興宇用眼色製止了她。前天晚上尤副總的話,既給了信心和力量,也增添了他忍受委屈的耐性。要戰勝強大的敵人,必須有忍辱負重的精神。否則,小不忍則亂大謀。
所以他在整個酒會上,表現得出奇的冷靜和開朗,這讓其它五個同事感到有些疑惑,當然也很高興。尤其是侯曉穎,對他經受這麼大的打擊,還如此樂觀和鎮靜,有點不太理解,也更加佩服他了。
但楊興宇知道,別的人都好對付,最難麵對和應付的還是自己的嬌妻孫小琳。他不知道她聽到了這個消息沒有?聽到了又有什麼想法?這三天,他故意不給她打電話發短信,想看她的反映。她卻也一點反映也沒有,冷靜得有些不正常,好像他們已經不是夫妻了。
楊興宇走進電梯,心不覺提了起來。他真不知道怎麼對嬌妻解釋這件事。也許她已經醞釀成了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隻等他回來向他噴射了。
他反反複複地想,也不能怪她,如果他的這個科長職位真的與她有關,那他就太對不起她了,太不爭氣了。這是一種恩將仇報,一種無聲的示威和抗議。從她的角度來說,對如此不爭氣的丈夫,能不氣憤嗎?她一定氣得七竅生煙,甚至作好了跟他離婚的打算,所以這些天才一點信息都沒有的。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他的手有些顫抖。他知道一走進去,嬌妻要是在家的話,就會向他兜頭潑來一頓汙水般的臭罵。不罵得他狗血噴頭,不會罷休。
可是,他推開門,家裏卻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盡管家還是原來那個豪華富麗的家,家具們也都熟悉地跟他點頭微笑,親切地打著招呼,可他感覺家裏的氣氛不對了。仿佛不是一個溫馨幸福的小家庭,而是一個已經離婚了的單親家庭。
以前每個周末回家,他還有一種溫馨舒服的感覺,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
嬌妻小琳常常能買些菜,不是燒好了等他回來一起吃,就是跟他一起有說有笑地邊燒菜邊親昵。